下午,季熔靠在床头,拿着剧本看。
顾冰川坐在旁边,也拿着剧本看——还是季熔那本。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
季熔看了一会儿,抬头看顾冰川。
顾冰川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
季熔说:“你看出什么了?”
顾冰川说:“你演的这个角色,很难。”
季熔说:“怎么难?”
顾冰川说:“他话少,但心里东西多。演不好,就是个木头人。”
季熔说:“那我演得好吗?”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好。”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真的。你哭的那场,我看的时候,心里疼。”
季熔愣了一下。
顾冰川说:“你哭的时候,不是阿九,是你自己。”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那些事,你从来没跟人说过吧?”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以后可以跟我说。”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说:“我听着。”
季熔心里那个动的东西,又动了一下。
他说:“好。”
下午四点,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张成海。
他一进门就笑,脸上堆满了客气:“季熔!听说你腿伤了,我来看看你!”
然后他看见顾冰川,笑容僵了一下,立刻调整过来:“哎呀,顾总也在啊!”
顾冰川点点头,没说话。
张成海走到床边,把手里的果篮放在桌上,说:“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好好养伤。”
季熔说:“谢谢张老师。”
张成海说:“谢什么,大家都是同行。”
他看了一眼顾冰川,又看看季熔,笑着说:“顾总对你是真好啊,亲自来陪。”
季熔说:“嗯。”
张成海说:“我听说顾总早上就来了,一直待到下午?”
季熔说:“嗯。”
张成海说:“那可真是……”
他话没说完,但那个眼神,让人不舒服。
顾冰川站起来,说:“张成海。”
张成海愣了一下:“顾总?”
顾冰川说:“你有事吗?”
张成海说:“没事,就是来看看季熔……”
顾冰川说:“看完了?”
张成海干笑一声:“看完了,看完了。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嫉妒,有不甘,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门关上。
季熔说:“他又来干什么?”
顾冰川说:“试探。”
季熔说:“试探什么?”
顾冰川说:“试探我们什么关系。”
季熔说:“那你怎么说?”
顾冰川说:“什么都不说,他自己会猜。”
季熔看着他,说:“你挺坏的。”
顾冰川说:“嗯。”
五点多,顾冰川站起来,说:“我回去拿汤。”
季熔说:“又熬了?”
顾冰川说:“嗯。晚上喝。”
季熔说:“你不用这么麻烦。”
顾冰川说:“不麻烦。”
他开门出去。
二十分钟后,他回来了,手里又提着一个保温桶。
这次是鸡汤。
他盛了一碗,递给季熔。
季熔接过来,喝了一口。
还是很好喝。
他说:“你放了什么?”
顾冰川说:“鸡,红枣,枸杞,姜片。”
季熔说:“就这些?”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怎么这么好喝?”
顾冰川说:“炖了四个小时。”
季熔愣住了。
四个小时。
从下午一点炖到五点。
他喝汤的手顿了一下。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每天这样,不累吗?”
顾冰川说:“不累。”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看着他,说:“因为你在喝。”
季熔看着那双眼睛,心里那个动的东西,动得厉害。
他放下碗,伸出手,拉住顾冰川的手。
顾冰川的手很暖。
季熔说:“你过来。”
顾冰川往前坐了一点。
季熔说:“再过来。”
顾冰川又往前坐了一点。
季熔看着他,说:“你低一下头。”
顾冰川低下头。
季熔在他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顾冰川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季熔。
季熔说:“谢谢你。”
顾冰川的眼睛很亮。
他说:“不客气。”
然后他笑了。
季熔也笑了。
六点多,赵寻回来了。
他推开门,看见两人坐得很近,手还握在一起。
他站在门口,愣了三秒。
然后他慢慢往后退。
季熔说:“进来。”
赵寻说:“我……我再去吃个饭。”
季熔说:“你不是吃过了?”
赵寻说:“再吃一顿。”
他关上门,跑了。
季熔看着那扇门,说:“他又跑了。”
顾冰川说:“他挺识趣。”
八点,顾冰川站起来。
他说:“我该走了。”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明天早上我来。”
季熔说:“好。”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然后说:“晚上好好休息。”
季熔说:“嗯。”
顾冰川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然后他低下头,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
季熔闭上眼。
那个吻,很轻,很暖。
顾冰川直起身,说:“晚安。”
季熔说:“晚安。”
顾冰川走了。
门关上。
季熔靠在床头,看着那扇门。
心里满满的。
他拿起手机,给顾冰川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的汤,很好喝。”
等了一会儿。
回复:“明天还有。”
他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手机又响了。
苏念打来的。
季熔接起来:“喂。”
苏念说:“季熔!你今天怎么样!”
季熔说:“还行。”
苏念说:“腿还疼吗?”
季熔说:“好多了。”
苏念说:“顾冰川呢?他有没有来看你?”
季熔说:“来了。”
苏念说:“他干什么了?”
季熔说:“带了汤。”
苏念说:“他做的?”
季熔说:“嗯。”
苏念说:“好喝吗?”
季熔说:“好喝。”
苏念说:“他还会做饭?”
季熔说:“留学学的。”
苏念沉默了两秒,然后说:“季熔,你捡到宝了。”
季熔说:“什么?”
苏念说:“顾冰川啊!又有钱,又帅,还会做饭,还对你好!这种人,哪里找?”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你可得抓紧了!别让人抢走了!”
季熔说:“谁会抢?”
苏念说:“多的是!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嫁给他吗?”
季熔说:“他是男的。”
苏念说:“男的也有人想嫁!”
季熔笑了。
他说:“知道了。”
苏念说:“行了,你好好养伤。我挂了。”
电话挂了。
季熔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苏念说,他捡到宝了。
好像,真的是。
十点多,手机震了。
顾冰川发的:“睡了吗?”
他打字:“没有。”
回复:“在想什么?”
他想了想,打字:“在想你。”
回复:“我也是。”
他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他打字:“你到家了?”
回复:“嗯。”
他打字:“明天几点来?”
回复:“七点。”
他打字:“那么早?”
回复:“给你带早餐。”
他笑了。
他打字:“好。”
回复:“晚安。”
他打字:“晚安。”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来。
他想起今天的一切。
那锅汤,那碗饭,那些看着他的眼神。
第二天早上七点,敲门声准时响起。
季熔睁开眼,笑了。
他慢慢下床,走过去开门。
顾冰川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豆浆包子和保温桶。
他看着季熔,说:“早。”
季熔说:“早。”
顾冰川进来,把东西放下。
他看着季熔,说:“腿怎么样?”
季熔说:“好多了。”
顾冰川说:“那今天能背你吗?”
季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说:“能。”
顾冰川蹲下来。
季熔趴上去,搂住他的脖子。
顾冰川站起来,稳稳地往外走。
赵寻从被窝里探出头,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把被子蒙上了。
季熔趴在顾冰川背上,把脸埋在他肩上。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以后每天都背我。”
顾冰川说:“好。”
季熔笑了。
清晨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