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寻推开门的时候,嘴里还哼着歌。
他下午出去逛了一圈,买了点零食,心情不错。
门一开,他愣住了。
顾冰川坐在季熔床边,手里拿着剧本,季熔靠在床头,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二十厘米。
赵寻的歌声卡在嗓子里。
他站在门口,保持着推门的姿势,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两圈。
顾冰川站起来,把剧本放下。
他说:“我先走了。”
然后他看着季熔,说:“明天再来。”
季熔说:“好。”
顾冰川点点头,从赵寻身边走过,出门了。
门关上。
赵寻还站在那儿,手里提着零食袋子,眼睛直勾勾看着季熔。
季熔说:“你站那儿干嘛?”
赵寻走过来,把零食袋子往桌上一放,在他床边坐下。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赵寻说:“你们……这是什么情况?”
季熔说:“没什么。”
赵寻说:“没什么?他给你送汤?还明天再来?”
季熔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说。
赵寻看着他,三秒,然后笑了。
他说:“行,你别解释,我懂。”
季熔说:“你懂什么?”
赵寻说:“我懂他喜欢你。”
季熔沉默了。
赵寻说:“你呢?你喜欢他吗?”
季熔说:“不知道。”
赵寻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他说:“季熔,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不知道’。”
季熔没说话。
赵寻说:“但有些事,不能一直不知道。”
季熔说:“比如?”
赵寻说:“比如你对他的感觉。”
季熔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寻说:“你想想,他不在的时候,你想不想他?”
季熔想了想。
顾冰川不在的时候?
今天早上他走了之后,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好像……想了一下。
就一下。
赵寻说:“他跟你说话的时候,你开不开心?”
季熔想了想。
顾冰川说话的时候?他话不多,但每次说话,自己好像都会笑。
赵寻说:“他碰你的时候,你躲不躲?”
季熔想了想。
他碰自己的时候?牵手,拥抱,额头上的吻。
没躲。
一次都没躲。
赵寻看着他,笑了。
他说:“你看,其实你知道。”
季熔说:“知道什么?”
赵寻说:“知道你喜欢他。”
季熔愣住了。
赵寻站起来,拿起一包薯片,撕开,吃了一口。
他一边嚼一边说:“季熔,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笑吗?”
季熔说:“为什么?”
赵寻说:“因为我看你那个样子,就像一只被车灯照住的兔子。”
季熔说:“什么意思?”
赵寻说:“就是……明明已经被发现了,还在那儿装不知道。”
季熔没说话。
赵寻在他旁边坐下,说:“你俩的事,整个组都知道了。”
季熔说:“知道什么?”
赵寻说:“知道顾冰川天天来看你,知道他对你好,知道你们……反正大家心里都有数。”
季熔说:“那他们说什么?”
赵寻说:“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你是他捧的人,有人说你们有关系,还有人说……”
他停住了。
季熔说:“说什么?”
赵寻说:“说你为了上位,傍上他了。”
季熔的手指动了一下。
赵寻说:“你别往心里去啊,那些人就是嘴碎。”
季熔说:“我知道。”
赵寻看着他,说:“你真知道?”
季熔说:“嗯。”
赵寻说:“那你怎么想的?”
季熔说:“没怎么想。”
赵寻说:“没怎么想?人家那么说你,你不生气?”
季熔说:“生气有用吗?”
赵寻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说:“季熔,你这个人,真是……”
他摇摇头,继续吃薯片。
吃了几口,他突然说:“那顾冰川呢?他知不知道别人怎么说?”
季熔说:“知道吧。”
赵寻说:“那他什么反应?”
季熔想了想。
顾冰川的反应?
他说过:“你比议论重要。”
他说过:“不怕。”
他说过:“因为是你。”
季熔说:“他不在乎。”
赵寻看着他,三秒,然后说:“他是真喜欢你。”
季熔没说话。
赵寻说:“你也是真喜欢他。”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赵寻说:“你刚才说‘他不在乎’的时候,嘴角扬了一下。”
季熔愣了一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赵寻笑了:“你看,你自己都不知道。”
晚上,赵寻出去吃饭了。
季熔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转着赵寻说的话。
“他喜欢你。”
“你呢?你喜欢他吗?”
“其实你知道。”
他想起顾冰川。
想起第一次在电梯里看见他,那双漆黑的眼睛。
想起年会那天,他说“这道菜,火候刚好”。
想起除夕夜,他从夜色里走出来。
想起试镜那天,他坐在评委席上,说“那个新人,眼神有戏”。
想起那些每天早上的豆浆和包子。
想起那锅凌晨四点起来熬的汤。
想起他背着自己走过的那条路。
想起他额头上的吻。
他心里暖暖的。
那种暖,不是汤的暖,是别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赵寻说得对。
他好像,真的喜欢他。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顾冰川发的。
“睡了吗?”
他看着那两个字,嘴角扬起来。
他打字:“没有。”
回复:“在想什么?”
他想了想,打字:“在想你。”
回复:“我也是。”
他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他打字:“顾冰川。”
回复:“嗯?”
他打字:“你今天什么时候走的?”
回复:“六点。”
他打字:“回C市了?”
回复:“嗯。开完会又回来的。”
他愣了一下。
他打字:“你回C市开会了?”
回复:“嗯。下午三点到六点。”
他打字:“然后你又开车回来了?”
回复:“嗯。”
他看着那行字,心里那个动的东西,动得厉害。
从C市到H市,开车要两个多小时。
他下午三点回去开会,开到六点,再开两个多小时回来。
就为了明天早上给他送早餐?
他打字:“你不累吗?”
回复:“累。”
他打字:“那你还回来?”
回复:“因为你在。”
他看着那四个字,眼眶有点热。
他打字:“顾冰川。”
回复:“嗯?”
他打字:“你对我太好了。”
回复:“应该的。”
他打字:“没有什么应该。”
回复:“有。”
他打字:“什么?”
回复:“我喜欢你,就对你好。”
他看着那行字,心里满满的。
他打字:“我也喜欢你。”
等了一会儿。
回复:“我知道。”
他笑了。
他打字:“你怎么知道?”
回复:“你刚才说想我的时候,我就知道。”
他笑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明天早上还来吗?”
回复:“来。”
他打字:“好。”
回复:“晚安。”
他打字:“晚安。”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来。
他想起顾冰川开四个小时车就为了看他。
心里又暖又疼。
第二天早上七点,敲门声准时响起。
季熔睁开眼,笑了。
他慢慢下床,走过去开门。
顾冰川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豆浆包子和保温桶。
他看着季熔,说:“早。”
季熔说:“早。”
顾冰川进来,把东西放下。
他看着季熔,说:“腿怎么样?”
季熔说:“好多了。”
顾冰川说:“那今天能背你吗?”
季熔说:“能。”
顾冰川蹲下来。
季熔趴上去,搂住他的脖子。
顾冰川站起来,稳稳地往外走。
赵寻从被窝里探出头,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把被子蒙上了。
走到门口,季熔突然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昨晚几点睡的?”
顾冰川说:“十二点。”
季熔说:“那你还起这么早?”
顾冰川说:“习惯了。”
季熔说:“今天别背我了,我自己走。”
顾冰川说:“不行。”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我想背你。”
季熔把脸埋在他肩上,笑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个人,真的……”
他没说完。
顾冰川说:“真的什么?”
季熔说:“真的让人没办法。”
顾冰川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