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伤第三天,下午四点。
敲门声准时响起。
季熔放下手里的剧本,说:“进来。”
门开了,顾冰川走进来,手里提着保温桶。
还是那个深灰色的保温桶,还是那股熟悉的香味。
赵寻正躺在床上玩手机,看见顾冰川进来,立刻坐起来:“顾总好!我出去一下!”
顾冰川点点头。
赵寻麻利地穿鞋,开门,出去,关门,一气呵成。
房间里只剩下季熔和顾冰川。
顾冰川走到床边,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盛出一碗汤。
还是排骨汤。
他递给季熔:“趁热喝。”
季熔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很好喝。
但他没像前两天那样一口气喝完。
他抬起头,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坐在床边,也在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
季熔说:“顾总。”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顾冰川看着他,说:“你想听真话?”
季熔说:“嗯。”
顾冰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因为我喜欢你。”
季熔愣住了。
顾冰川继续说:“从第一眼就喜欢。”
季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冰川说:“不是那种‘感兴趣’,是喜欢。想见你,想照顾你,想对你好。”
季熔沉默了很久。
手里的汤慢慢凉了。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是男人。”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喜欢男人?”
顾冰川说:“我喜欢你。不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
季熔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动。
他说:“你……”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冰川说:“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他站起来,看着那碗汤,说:“汤趁热喝。”
然后他转身,往外走。
季熔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说:“顾冰川。”
顾冰川停下来,回头看他。
季熔说:“你……”
他又说不下去了。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然后说:“我明天再来。”
他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
季熔坐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很久没动。
手里的汤,凉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门又开了。
赵寻探头进来,看了看,说:“他走了?”
季熔说:“嗯。”
赵寻走进来,在他床边坐下,看着他,说:“你脸色不太好。”
季熔说:“是吗?”
赵寻说:“他说什么了?”
季熔没说话。
赵寻说:“不想说就不说。”
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汤,说:“汤凉了,我给你热热?”
季熔说:“不用。”
他低头看着那碗凉了的汤,突然说:“他说他喜欢我。”
赵寻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就这?”
季熔抬起头看着他。
赵寻说:“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全组都看出来了。”
季熔说:“他说从第一眼就喜欢。”
赵寻说:“那他是真喜欢你。”
季熔说:“他说不管我是男人还是女人。”
赵寻说:“那他是真心的。”
季熔看着他,说:“你怎么知道?”
赵寻说:“我看了八年,真的假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拍拍季熔的肩,说:“顾冰川对你的好,是装不出来的。”
季熔没说话。
赵寻说:“那你呢?你怎么想的?”
季熔说:“我不知道。”
赵寻说:“又不知道?”
季熔说:“真的不知道。”
赵寻叹了口气,说:“行,你慢慢想。”
他站起来,拿起那碗凉了的汤,说:“我去给你热热。凉了伤胃。”
季熔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暖。
晚上,季熔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赵寻已经睡了,呼吸均匀。
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在屋顶上投下一块模糊的光斑。
季熔睁着眼,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顾冰川说的话。
“我喜欢你。从第一眼就喜欢。”
“不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他想起第一次在电梯里看见顾冰川。
那时候他抱着资料,站在角落,根本没看那个人。
但那个人,看了他十秒。
他想起年会那天,顾冰川端着酒杯走过来,说“这道菜,火候刚好”。
他想起除夕夜,顾冰川从夜色里走出来,站在福利院门口。
他想起那些每天早上的豆浆和包子。
他想起那锅凌晨四点起来熬的汤。
他想起那个背着他走过巷子的夜晚。
他想起那个额头上的吻,还有那个嘴唇上的吻。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跳很快。
他想起自己以前,从来不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
但顾冰川的好,好像真的没有目的。
就是想对他好。
他深吸一口气。
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凌晨两点,他拿起手机。
打开和顾冰川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晚上发的:“晚安。”
他看着那两个字,愣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睡了吗?”
发出去。
等了一会儿。
没回。
他放下手机,看着天花板。
三分钟。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
顾冰川发的:“没睡。你怎么又醒了?”
他打字:“睡不着。”
回复:“在想什么?”
他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在想你。”
回复:“我也是。”
他看着那两个字,嘴角扬起来。
他打字:“顾冰川。”
回复:“嗯?”
他打字:“你今天说的话,是真的吗?”
等了一会儿。
回复:“真的。”
他打字:“一句都不假?”
回复:“一句都不假。”
他看着那行字,心里那个动的东西,动得厉害。
他打字:“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
回复:“不用回。”
他愣了一下。
回复:“我说那些话,不是要你回答。只是想让你知道。”
他打字:“那你图什么?”
回复:“图你开心。”
他看着那三个字,眼眶有点热。
他打字:“顾冰川。”
回复:“嗯?”
他打字:“你对我太好了。”
回复:“应该的。”
他打字:“没有什么应该。”
回复:“有。”
他打字:“什么?”
回复:“我喜欢你,就对你好。这是应该的。”
他看着那行字,很久。
然后他打字:“我好像,也有点喜欢你。”
发出去之后,他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等了一会儿。
回复:“我知道。”
他愣了一下。
他打字:“你知道?”
回复:“你刚才说想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他笑了。
他打字:“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回复:“等你先说。”
他看着那四个字,笑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顾冰川。”
回复:“嗯?”
他打字:“明天早上还来吗?”
回复:“来。”
他打字:“好。”
回复:“现在睡吧。”
他打字:“你也是。”
回复:“晚安。”
他打字:“晚安。”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来。
他想起刚才说的话。
“我好像,也有点喜欢你。”
他说出来了。
他闭上眼,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敲门声准时响起。
季熔睁开眼,笑了。
他慢慢下床,走过去开门。
顾冰川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豆浆包子和保温桶。
他看着季熔,说:“早。”
季熔说:“早。”
顾冰川进来,把东西放下。
他看着季熔,说:“腿怎么样?”
季熔说:“好多了。”
顾冰川说:“那今天能背你吗?”
季熔说:“能。”
顾冰川蹲下来。
季熔趴上去,搂住他的脖子。
顾冰川站起来,稳稳地往外走。
赵寻从被窝里探出头,看着这一幕,默默地把被子蒙上了。
走到门口,季熔突然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昨晚我说的那句话,是真的。”
顾冰川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他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