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季熔站在深蓝资本的大堂。
阳光透过玻璃幕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巨大的光斑。来来往往的人从他身边走过,西装革履,步履匆匆,没人多看他一眼。
他走到前台。
还是昨天那个小姑娘,看见他,愣了一下:“先生,您……”
季熔说:“我要见顾冰川。”
小姑娘说:“您有预约吗?”
季熔说:“没有。”
小姑娘说:“那不好意思,顾总今天很忙,没有预约的话……”
话没说完,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让他进来。”
季熔回头。
顾冰川站在电梯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脸色有点苍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昨晚没睡好。
两人对视。
三秒。
季熔没动。
顾冰川也没动。
周围的人看着他们,空气好像凝固了。
然后季熔迈步,朝他走过去。
顾冰川侧身,让他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
又是狭小的空间。
但这次,没有酒,没有告白,只有沉默。
季熔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数字一跳一跳。
顾冰川站在他旁边,也没说话。
电梯里只有轻微的机械声。
2、3、4、5……
季熔能感觉到顾冰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没转头。
10、15、20……
电梯到了28楼。
门开了。
季熔跟着顾冰川走进办公室。
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顾冰川说:“坐。”
季熔没坐。
他站着,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也看着他。
两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几秒,季熔开口。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是你换的?”
顾冰川说:“是。”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我说到做到。”
季熔的眉头动了一下。
顾冰川说:“你不答应,这部戏没了,下一部也没了。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无路可走。”
季熔盯着他。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但只是一瞬间,就平静下来。
他看着顾冰川,一字一句:
“顾总,我从小被威胁大的。”
顾冰川的脸色变了一下。
季熔继续说:“你可以断我资源,但你断不了我的路。”
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没有你,我照样活。”
说完,他转身就走。
顾冰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直,走得不快不慢,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他突然慌了。
“季熔!”
他追上去,一把拉住季熔的手腕。
季熔停下来。
他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修长,干净,骨节分明。
那只手曾经给他递过汤,给他擦过眼泪,牵着他走过无数个夜晚。
现在,那只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他跑掉。
季熔抬起头,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的眼睛里有慌张,有后悔,还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说:“季熔,我不是那个意思。”
季熔说:“那你是什么意思?”
顾冰川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季熔甩开他的手。
很用力。
顾冰川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
季熔说:“顾总,再见。”
他推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季熔穿过走廊,往电梯走。
那些员工抬起头,看着他。
有人小声议论什么,有人交换眼神。
他没理。
走到电梯口,按了向下键。
电梯门开了。
他走进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看见走廊尽头,顾冰川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
那个眼神,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电梯往下走。
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顾冰川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无路可走”。
顾冰川拉着他,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顾冰川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他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气。
告诉自己:别想了。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他走出去,穿过大堂,走出大楼。
阳光还是那么刺眼。
他站在路边,看着街上的车。
心里空空的,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
季熔回到公司,刚进练习室,苏念就冲进来了。
“季熔!你去找顾冰川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他怎么说?”
季熔说:“他说他有的是办法让我无路可走。”
苏念愣住了。
然后他的脸涨红了:“他他他……他凭什么!他以为他是谁!”
季熔没说话。
苏念在原地转圈,嘴里骂着:“混蛋!王八蛋!我真是看错他了!”
季熔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苏念说:“你还笑?”
季熔说:“没笑。”
苏念说:“那你嘴角动什么?”
季熔说:“抽筋。”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眼眶红了。
他说:“季熔,你怎么不哭?”
季熔说:“哭什么?”
苏念说:“哭你命苦。”
季熔说:“命苦的人多了,我算什么。”
苏念说:“你不一样。”
季熔说:“哪儿不一样?”
苏念说:“你是我朋友。”
季熔愣了一下。
他看着苏念,那个眼眶红红、一脸愤怒的年轻人。
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说:“苏念。”
苏念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
苏念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谢你把我当朋友。”
苏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他一把抱住季熔,说:“季熔,你别难过。没了顾冰川,你还有我!还有沈哥!还有三河叔!还有好多好多人!”
季熔被他抱着,有点不自在。
但没推开。
他说:“嗯。”
下午,季熔去沈韬办公室。
沈韬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放下笔,说:“坐。”
季熔坐下。
沈韬看着他,说:“去找他了?”
季熔说:“嗯。”
沈韬说:“他怎么说?”
季熔说:“说他有的是办法让我无路可走。”
沈韬的眉头皱起来。
他说:“他真这么说?”
季熔说:“嗯。”
沈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季熔,你别怕。”
季熔说:“没怕。”
沈韬说:“他断你的资源,我给你找别的。他封你的路,我给你开路。”
季熔看着他,心里一暖。
他说:“沈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韬说:“因为你是我带出来的。”
季熔说:“就这?”
沈韬说:“就这。”
季熔没说话。
沈韬说:“季熔,你别想太多。这圈子,不是他顾冰川一个人说了算。”
季熔说:“我知道。”
沈韬说:“下周那个试镜,照常去。我帮你盯着。”
季熔说:“好。”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沈韬说:“季熔。”
季熔回头。
沈韬看着他,说:“你记住,你是靠自己走到今天的。不是靠任何人。”
季熔说:“记住了。”
推门出去。
整个下午,季熔都在练习室里。
他一遍一遍地练那段台词。
那个侠客,被人背叛后,一个人站在悬崖边,说:“从此以后,我只信自己。”
他练了二十遍。
每一遍,都把自己放进去。
不是侠客,是他自己。
苏念来过几次,看见他在练,又悄悄退出去。
傍晚的时候,苏念又来了。
他端着两杯奶茶,递给季熔一杯:“歇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