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熔说:“我怕你累。”
顾冰川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说:“季熔,你这句话,比我睡十个小时都管用。”
晚上七点,车停在福利院门口。
季三河站在大门口,正在跟几个孩子玩。
看见车,他眯着眼看。
季熔下车,喊:“三河叔!”
季三河笑了:“熔娃!回来啦!”
几个孩子跑过来,围着季熔。
“季熔哥哥!”
“季熔哥哥你瘦了!”
“季熔哥哥你带好吃的了吗?”
季熔笑着摸他们的头。
顾冰川从车上下来,拎着两大袋东西。
孩子们看见他,愣住了。
一个女孩小声说:“这个哥哥是谁?好高。”
一个男孩说:“他好帅!”
季三河走过来,看着顾冰川,说:“熔娃,这是?”
季熔说:“朋友。顾冰川。”
顾冰川说:“三河叔好。”
季三河打量他,点点头:“好,好。进屋坐。”
院子里。
顾冰川带来的东西被孩子们瓜分了。
有零食,有文具,还有一些玩具。
孩子们围着他,叽叽喳喳。
“顾哥哥,你是做什么的?”
“顾哥哥,你和季熔哥哥是同事吗?”
“顾哥哥,你下次还来吗?”
顾冰川蹲下来,跟他们平视。
他说:“我是做投资的。”
一个男孩说:“投资是什么?”
顾冰川说:“就是拿钱去生钱。”
男孩说:“钱还能生钱?”
顾冰川说:“能。就像你把一颗种子种下去,它会长成一棵树。”
男孩说:“那你有好多树吗?”
顾冰川说:“有一些。”
男孩说:“那你是不是很有钱?”
顾冰川说:“还行。”
男孩说:“那你给我们买新操场好不好?我们操场破了,上次小胖摔了一跤,膝盖都流血了。”
顾冰川看向操场。
确实破了。水泥地面坑坑洼洼,篮球架也歪了。
他说:“好。”
男孩说:“真的?”
顾冰川说:“嗯。明天就有人来修。”
季熔在旁边,愣住了。
八点,季三河的房间。
老人坐在床边,季熔坐在椅子上。
季三河说:“熔娃,你这个朋友,不一般。”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样。”
季熔说:“怎么不一样?”
季三河说:“像我看你三河婶当年那样。”
季熔没说话。
季三河说:“熔娃,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季熔说:“朋友。”
季三河看着他,说:“熔娃,你跟三河叔说实话。”
季熔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三河叔,他……喜欢我。”
季三河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知道?”
季三河说:“我活了六十多年,什么看不出来?”
季熔说:“那你……”
季三河说:“我怎么?”
季熔说:“你不觉得……奇怪?”
季三河说:“奇怪什么?”
季熔说:“他喜欢我。我是男的。”
季三河笑了。
他说:“熔娃,我养了你十几年,你知道我最希望什么吗?”
季熔说:“什么?”
季三河说:“希望你过得好。吃得上饭,穿得暖衣,有人疼。至于那个人是男是女,重要吗?”
季熔眼眶热了。
季三河拍拍他的手:“熔娃,你从小苦。三河叔看着你长大,知道你心里有块地方,一直空着。要是这个人能填上,你就别怕。”
晚上九点,季熔和顾冰川坐在院子里的长椅上。
孩子们都睡了,院子里很安静。
月亮很亮,星星很多。
顾冰川说:“三河叔跟你说什么了?”
季熔说:“他说你是个好人。”
顾冰川说:“还有呢?”
季熔说:“他说让我别怕。”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看着月亮。
沉默了一会儿。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刚才那几个孩子问你的时候,我心里特别暖。”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你蹲下来跟他们说话。你没有站着,你蹲下来。你跟他们平视。”
顾冰川说:“应该的。”
季熔说:“不是应该的。很多人不会这样。”
顾冰川说:“那他们不对。”
季熔转头看他。
月光照在顾冰川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色。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谢你对我好。也谢谢你对孩子们好。”
顾冰川说:“不用。”
季熔说:“真的。从来没有人,对我好,还对我的家人好。”
顾冰川说:“以后有。”
车往回开。
季熔靠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顾冰川开着车,偶尔看他一眼。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说,明天就有人来修操场?”
顾冰川说:“嗯。已经联系好了。”
季熔说:“这么快?”
顾冰川说:“嗯。刚才发的消息。”
季熔说:“你什么时候发的?”
顾冰川说:“你跟三河叔说话的时候。”
季熔看着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你今天做的这些事,比我收到任何礼物都高兴。”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因为你在乎我在乎的人。”
顾冰川没说话。
但他嘴角翘起来了。
十一点,车停在季熔楼下。
两人下车。
顾冰川说:“我送你上去。”
季熔说:“不用。就两层。”
顾冰川说:“我送你。”
两人上楼。
走到1802门口,季熔拿出钥匙。
他说:“到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早点回去休息。”
顾冰川说:“好。”
季熔推开门,走进去。
他回头,看见顾冰川还站在门口。
他说:“你还不走?”
顾冰川说:“想看着你关门。”
季熔说:“幼稚。”
但他笑了。
他关上门。
透过猫眼,他看见顾冰川还站在那儿。
站了三秒。
然后转身,上楼。
季熔靠在门上,笑了。
然后回到卧室,季熔直接躺在床上。
然后手机亮了。
顾冰川的消息。
“到了。”
季熔:嗯。
回复:今天开心吗?
季熔:开心。
回复:我也是。
季熔:为什么?
回复:因为你开心。
季熔看着那行字,笑了。
他打字:顾冰川。
回复:嗯?
季熔:你明天还来天台吗?
回复:你想我来吗?
季熔看着这行字,犹豫了一下。
然后他打字:想。
回复:好。
季熔:那我睡了。
回复:晚安。
季熔: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嘴角还翘着。
周三早上六点,季熔推开天台的门。
顾冰川已经在那儿了。
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他说:“早。”
季熔说:“你几点起的?”
顾冰川说:“五点。”
季熔说:“你不困?”
顾冰川说:“困。但想见你。”
季熔走过去,接过咖啡。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每天都说这句话。”
顾冰川说:“嗯。每天都是真的。”
季熔喝了一口咖啡。
热的。刚刚好。
他看着初升的太阳,说:“今天练什么?”
顾冰川说:“你练你的,我看我的。”
季熔说:“好。”
他拿出剧本,开始练。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顾冰川靠在栏杆上,看着他。
阳光照在季熔脸上,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
顾冰川想:这一辈子,就这样看着,也值了。
等季熔到公司。
苏念已经在排练室了。
看见季熔,他跑过来:“季熔!听说顾冰川昨天陪你去福利院了?”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苏念说:“江寻说的!他说顾冰川昨天晚上给他发消息,问福利院的操场怎么修!”
季熔愣了一下:“他问江寻?”
苏念说:“嗯!江寻以前捐过一所希望小学,有经验!”
季熔说:“……他真问了?”
苏念说:“真问了!江寻说顾冰川从来不发朋友圈的人,昨晚破天荒发了一张照片!”
季熔说:“什么照片?”
苏念拿出手机,翻出江寻的朋友圈截图。
照片里,福利院的孩子们围着一堆零食,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配文只有四个字:“他们笑了。”
季熔看着那张照片,心里那个暖暖的东西,满满的。
苏念说:“季熔,你知道吗,江寻说顾冰川从来没这样过。”
季熔说:“什么样?”
苏念说:“这样……上心。对一个地方,对一群人。”
季熔没说话。
但他在心里说:我知道。
季熔和苏念坐在一起吃午饭。
苏念说:“季熔,你现在什么感觉?”
季熔说:“什么什么感觉?”
苏念说:“顾冰川啊。他天天来找你,对你好,还对你福利院的孩子好。你什么感觉?”
季熔想了想,说:“暖。”
苏念说:“暖?”
季熔说:“嗯。像冬天晒太阳那种暖。”
苏念说:“那你喜欢他吗?”
季熔愣了一下。
苏念说:“你犹豫了。”
季熔说:“不是犹豫。”
苏念说:“那是什么?”
季熔说:“是不知道。”
苏念说:“不知道?”
季熔说:“嗯。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苏念看着他,突然有点心疼。
他说:“季熔,你以前没喜欢过别人?”
季熔说:“没有。”
苏念说:“一次都没有?”
季熔说:“没有。”
苏念说:“那你现在对顾冰川,是什么感觉?”
季熔想了很久。
然后他说:“想见他。他来了高兴。他走了想他。他对别人好,我高兴。他对我好,我想哭。”
苏念说:“那就是喜欢。”
两点,季熔在排练室。
手机响了。
顾冰川的消息。
“在干嘛?”
季熔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他打字:练台词。
回复:练什么?
季熔:一段告白的戏。
回复:怎么告白?
季熔:就是说我爱你那种。
回复:你演给我看?
季熔:你想看?
回复:想。
季熔:好。晚上。
回复:几点?
季熔:六点。天台。
回复:好。
季熔看着屏幕,笑了。
他想起苏念说的话。
“想见他。他来了高兴。他走了想他。他对别人好,我高兴。他对我好,我想哭。”
他说:那应该就是喜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