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打来的。
季熔接起来。
苏念说:“季熔!在干嘛?”
季熔说:“刚吃完饭。”
苏念说:“跟谁?”
季熔看了顾冰川一眼,说:“顾冰川。”
苏念说:“又是他?你俩天天腻在一起?”
季熔说:“他来做晚饭。”
苏念说:“又是他做饭?”
季熔说:“嗯。”
苏念说:“做的什么?”
季熔说:“土豆丝,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西红柿蛋汤。”
苏念沉默了。
然后他说:“四个菜一个汤?”
季熔说:“嗯。”
苏念说:“就你俩?”
季熔说:“嗯。”
苏念说:“季熔,你这是谈恋爱还是养猪?”
季熔笑了。
他说:“你才猪。”
苏念说:“你吃这么多,不是猪是什么?”
季熔说:“没吃完。剩了。”
苏念说:“剩了给我啊!我还没吃呢!”
季熔说:“你来啊。”
苏念说:“现在?”
季熔说:“嗯。在1802。”
苏念说:“马上到!”
挂了电话。
季熔看着顾冰川,说:“苏念要来。”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不高兴?”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那你什么表情?”
顾冰川说:“在想,菜够不够。”
敲门声。
季熔开门。
苏念站在门口,气喘吁吁。
他说:“我跑过来的!”
季熔说:“进来吧。”
苏念进门,看见顾冰川,愣了一下。
顾冰川坐在床边,穿着粉红色卡通猪围裙,看着他。
苏念说:“顾……顾总?”
顾冰川说:“嗯。”
苏念说:“您这是……”
顾冰川说:“做饭。”
苏念看着那个围裙,想笑又不敢笑。
季熔说:“想笑就笑。”
苏念笑了出来。
他说:“顾总,您这围裙,挺……挺可爱的。”
顾冰川说:“嗯。季熔的。”
苏念说:“季熔的?”
季熔说:“超市送的。”
苏念说:“您就穿上了?”
顾冰川说:“嗯。围裙而已。”
苏念说:“菜呢?我饿了!”
季熔说:“剩的,在厨房。”
苏念走到厨房,看着那几盘菜。
他说:“这么多?这还叫剩?”
季熔说:“你吃不吃?”
苏念说:“吃!当然吃!”
他坐下来,开始吃。
吃了两口,他眼睛亮了。
他说:“这排骨!太好吃了!”
顾冰川说:“嗯。”
苏念说:“顾总,您做的?”
顾冰川说:“嗯。”
苏念说:“您这手艺,开个饭馆都行!”
顾冰川说:“季熔也这么说。”
苏念看着季熔,说:“你天天吃这个?”
季熔说:“没有。偶尔。”
苏念说:“偶尔?那你也太幸福了!”
季熔说:“还行。”
苏念说:“这叫还行?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糖醋排骨!”
苏念吃着,突然说:“顾总。”
顾冰川说:“嗯?”
苏念说:“您对季熔,是真心的吗?”
季熔说:“苏念!”
苏念说:“我问一下怎么了?”
顾冰川看着他,说:“真心。”
苏念说:“怎么证明?”
顾冰川说:“不用证明。”
苏念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时间会证明。”
苏念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您这话,说得挺对的。”
顾冰川说:“嗯。”
苏念说:“那您能告诉我,您喜欢季熔什么吗?”
季熔说:“苏念!”
苏念说:“我好奇嘛!”
顾冰川想了想,说:“他吃饭的时候会眯眼睛。他紧张的时候摸左耳垂。他说谎的时候眼神往右飘。他生气的时候嘴角往下撇零点五厘米。他高兴的时候,眼角会弯。”
苏念说:“就这些?”
顾冰川说:“这些就够了。”
苏念吃完了。
他靠在椅子上,摸着肚子。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知道你多幸福吗?”
季熔说:“知道。”
苏念说:“你知道什么?”
季熔说:“知道有人对我好。”
苏念说:“不是好。是用心。”
季熔说:“用心?”
苏念说:“嗯。你知道吗,刚才顾总说的那些,你吃饭眯眼睛,你紧张摸耳垂,你说谎眼神往右飘。这些,你自己都不知道吧?”
季熔愣了一下。
苏念说:“但是他都知道。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真的在看你。不是看一眼,是一直看。”
季熔没说话。
苏念站起来,说:“我走了。你们继续。”
季熔说:“我送你。”
苏念说:“不用。就楼下。”
他走到门口,回头说:“季熔,好好珍惜。”
季熔说:“嗯。”
门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季熔坐在床边,顾冰川坐在他旁边。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刚才苏念说的,你都知道。”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真的……一直在看我?”
顾冰川说:“嗯。从第一眼开始。”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想记住你。”
两人对视着。
季熔看着顾冰川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深。
像两潭水。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季熔说:“什么?”
顾冰川说:“在想,如果能这样看着你一辈子,就好了。”
季熔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一辈子,很长。”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不怕?”
顾冰川说:“怕什么?”
季熔说:“怕我变。怕你变。怕时间长了,就腻了。”
顾冰川说:“不会。”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我看的不是你的脸,是你。”
## 二十二、晚上九点半,关于“以后”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总是说以后。以后做饭,以后陪我,以后看着我。”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就不怕,以后我没那么好了?”
顾冰川说:“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季熔说:“万一我变丑了呢?”
顾冰川说:“不会。”
季熔说:“万一呢?”
顾冰川说:“那就喜欢变丑的你。”
季熔说:“万一我脾气变坏了呢?”
顾冰川说:“那就喜欢脾气坏的你。”
季熔说:“万一我老了,走不动了呢?”
顾冰川说:“那就背你。”
季熔低下头。
没说话。
顾冰川说:“怎么了?”
季熔摇摇头。
顾冰川看见,他眼眶红了。
他说:“季熔?”
季熔说:“没事。”
顾冰川说:“有事。”
季熔说:“真的没事。”
顾冰川伸手,抬起他的脸。
季熔的眼睛里,有泪光。
顾冰川说:“为什么哭?”
季熔说:“不知道。”
顾冰川说:“不知道?”
季熔说:“就是……从来没听过这些话。”
顾冰川说:“哪些话?”
季熔说:“你说以后。你说一辈子。你说我什么样你都喜欢。”
顾冰川说:“都是真的。”
季熔说:“我知道。”
他吸了吸鼻子,说:“就是……有点不习惯。”
顾冰川说:“以后就习惯了。”
十点,顾冰川站起来。
他说:“我该走了。”
季熔说:“好。”
两人走到门口。
顾冰川拉开门,回头看他。
季熔站在那儿,看着他。
顾冰川说:“明天见。”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想吃什么?”
季熔说:“你做的。”
顾冰川说:“好。”
他低头,在季熔额头上亲了一下。
季熔闭上眼睛。
松开后,顾冰川说:“晚安。”
季熔说:“晚安。”
顾冰川转身,下楼。
季熔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关上门,靠在门上。
眼泪又下来了。
但这次,是甜的。
季熔走到窗边,往下看。
顾冰川从楼道出来,走到车边,抬头往上看。
季熔挥挥手。
顾冰川也挥挥手。
然后他上车,开走。
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季熔站在窗边,很久没动。
他想起今天顾冰川说的那些话。
“你吃饭的时候会眯眼睛。”
“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如果能这样看着你一辈子,就好了。”
他笑了。
他拿出手机,给顾冰川发消息。
“到了吗?”
等了一会儿。
回复:“到了。”
他打字:刚才我说不习惯,是假的。
回复:真的?
季熔:真的。其实,已经习惯了。
回复:习惯什么?
季熔:习惯有你。
回复:那我以后天天来。
季熔:好。
他看着那行字,笑了。
窗外,月亮很亮。
他想起苏念说的话。
“你知道你多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