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上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季熔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剧本。
剧本封面上印着几个字:《秋日回响》。
这是他第一次演电影。
虽然是男二号,但角色很重。
他翻开剧本,开始看第一场戏。
顾冰川从厨房出来,端着一杯咖啡。
放在他旁边的小桌上。
“先喝咖啡。”
季熔说:“谢谢。”
顾冰川在他旁边坐下,说:“看到哪儿了?”
季熔说:“第一场。我出场的那个。”
顾冰川说:“能看看吗?”
季熔把剧本递给他。
顾冰川接过来,看了一会儿。
然后说:“这场戏,你的情绪应该是压抑的。”
季熔说:“我知道。但不知道该怎么表现。”
顾冰川说:“你想想,你以前最难的时候。”
季熔说:“什么时候?”
顾冰川说:“比如,十二岁那年。”
季熔愣了一下。
顾冰川说:“那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季熔想了想,说:“怕。但不敢表现出来。”
顾冰川说:“对。就是那种感觉。”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你跟我说过。”
季熔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怎么什么都懂?”
顾冰川说:“看多了。”
季熔说:“看什么?”
顾冰川说:“看你演戏,看别人演戏,看很多。”
季熔说:“你看别人演戏干嘛?”
顾冰川说:“投资。要看演员演得好不好。”
季熔说:“那你看我演得好吗?”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真的。不然怎么会投你的戏?”
季熔笑了。
他说:“那你教教我。”
顾冰川说:“好。”
顾冰川站起来,走到房间中间。
他说:“来,我演对手。你演你的角色。”
季熔站起来,拿着剧本,站在他对面。
顾冰川说:“第一场,你哥骂你那段。”
季熔说:“你演我哥?”
顾冰川说:“嗯。开始吧。”
季熔深吸一口气,开始念台词。
“哥,我……”
顾冰川打断他:“停。”
季熔说:“怎么了?”
顾冰川说:“你刚才的眼神,不对。”
季熔说:“哪儿不对?”
顾冰川说:“你应该看着他,但又不敢看他。”
季熔说:“什么意思?”
顾冰川说:“就是眼神要躲。想看,又不敢看。”
季熔想了想,说:“像这样?”
他试着演了一下。
顾冰川看着,点点头。
“对了。就是这样。”
季熔说:“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顾冰川说:“观察。你平时就这样看我。”
季熔愣了一下。
他说:“我平时这样看你?”
顾冰川说:“嗯。想看,又不敢看。”
季熔说:“什么时候?”
顾冰川说:“刚开始的时候。现在不会了。”
季熔说:“现在怎么了?”
顾冰川说:“现在敢看了。”
季熔笑了。
他说:“那你喜欢我敢看吗?”
顾冰川说:“喜欢。”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说明你不怕了。”
两人继续对戏。
顾冰川演哥哥,骂他。
季熔低着头,眼神躲闪。
顾冰川说:“你怎么这么不争气!”
季熔说:“我……我……”
顾冰川说:“停。”
季熔说:“又怎么了?”
顾冰川说:“你刚才的声音,抖得不够。”
季熔说:“要抖?”
顾冰川说:“嗯。你哥骂你,你怕,声音会抖。”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我骂过人。”
季熔说:“你骂过人?”
顾冰川说:“嗯。骂过员工。”
季熔说:“他们怕吗?”
顾冰川说:“怕。”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看出来的。声音抖,眼神躲。”
季熔笑了。
他说:“你观察得真细。”
顾冰川说:“嗯。习惯了。”
季熔说:“那你也观察我?”
顾冰川说:“嗯。天天观察。”
对了一个多小时,两人坐下来休息。
季熔喝了口水,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要是演戏,一定也很厉害。”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你理解得深。说得也对。”
顾冰川说:“不了。”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我演戏给你看就够了。”
季熔愣了一下。
他说:“给我看?”
顾冰川说:“嗯。就给你一个人看。”
季熔说:“那别人呢?”
顾冰川说:“别人不看。”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你这话,特别甜。”
顾冰川说:“甜?”
季熔说:“嗯。像糖。”
顾冰川说:“那你是吃糖的人?”
季熔说:“嗯。你的糖。”
手机响了。
苏念打来的。
季熔接起来。
苏念说:“季熔!在干嘛?”
季熔说:“对戏。”
苏念说:“对戏?和谁?”
季熔说:“顾冰川。”
苏念说:“顾冰川?他会演戏?”
季熔说:“不会。但他会教。”
苏念说:“教什么?”
季熔说:“教我怎么演。”
苏念说:“他懂?”
季熔说:“懂。他说得都对。”
苏念说:“顾冰川怎么什么都懂?”
季熔说:“他说看多了。”
苏念说:“看多了?”
季熔说:“嗯。看我演戏,看别人演戏,看很多。”
苏念说:“那他教得怎么样?”
季熔说:“挺好。我刚才那段,他一点我就通了。”
苏念说:“季熔。”
季熔说:“嗯?”
苏念说:“你命真好。”
挂了电话。
季熔说:“苏念又说我命好。”
顾冰川说:“是。”
季熔说:“你说是?”
顾冰川说:“嗯。你命好。遇见我。”
季熔笑了。
他说:“那你命呢?”
顾冰川说:“也好。遇见你。”
季熔说:“那我们互相好?”
顾冰川说:“嗯。互相好。”
顾冰川去做饭。
季熔坐在床边,继续看剧本。
看着看着,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靠在门框上,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回头,说:“怎么出来了?”
季熔说:“想看你。”
顾冰川说:“看吧。”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下午,还陪我练吗?”
顾冰川说:“陪。”
季熔说:“你不累?”
顾冰川说:“不累。陪你,不累。”
吃完饭,两人继续对戏。
这次演的是另一场。
季熔的角色和哥哥吵架,最后崩溃大哭。
季熔说:“这场难。”
顾冰川说:“嗯。情绪要出来。”
季熔说:“怎么出来?”
顾冰川说:“想最难过的事。”
季熔说:“什么是最难过的事?”
顾冰川说:“你小时候,被人欺负的时候。”
季熔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我想到了。”
顾冰川说:“那就开始。”
季熔开始演。
他说着台词,情绪慢慢上来。
说到最后一句,眼泪下来了。
顾冰川看着他,没说话。
季熔演完,擦掉眼泪。
他说:“怎么样?”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真的。我刚才差点忘了是在对戏。”
季熔说:“忘了?”
顾冰川说:“嗯。觉得你真的在难过。”
季熔说:“那说明我演得好?”
顾冰川说:“说明你进去了。”
季熔说:“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谢你让我想到那些事。”
顾冰川走过去,抱住他。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以后难过的时候,有我在。”
季熔靠在他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