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冰川说:“可能不知道。也可能知道。”
季熔说:“知道了会怎么样?”
顾冰川说:“不会怎么样。他们过他们的日子。”
季熔说:“他们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顾冰川说:“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周末带孩子出去玩。”
季熔说:“听起来挺无聊的。”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但也好。”
顾冰川说:“好什么?”
季熔说:“好过被几百万人骂。”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那几天,我有时候想,要是我也能过那种日子就好了。”
顾冰川说:“什么日子?”
季熔说:“没人认识的日子。”
顾冰川说:“你现在也可以。”
季熔说:“不行了。”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脸记住了。名字记住了。那些事也记住了。”
顾冰川说:“那些事是假的。”
季熔说:“我知道。但他们不知道。”
他转过身,看着顾冰川:“他们不会记得那些事是假的。他们只会记得‘季熔’这个名字,和那些标题。”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我这辈子,都摘不掉那些标签了。”
顾冰川说:“能摘。”
季熔说:“怎么摘?”
顾冰川说:“拿作品说话。拿角色说话。拿时间说话。”
季熔说:“那要多久?”
顾冰川说:“不知道。可能三年,可能五年,可能十年。”
季熔说:“十年?”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那这十年,我就背着那些标签?”
顾冰川说:“我陪你背。”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背得动吗?”
顾冰川说:“背得动。”
季熔说:“我自己都嫌重。”
顾冰川说:“我力气大。”
季熔说:“你力气大?”
顾冰川说:“嗯。从小健身。”
季熔说:“那也不够。”
顾冰川说:“够。一辈子呢,慢慢背。”
季熔忽然笑了。
顾冰川说:“笑什么?”
季熔说:“笑你。”
顾冰川说:“我有什么好笑的?”
季熔说:“你傻。”
顾冰川说:“哪傻?”
季熔说:“哪都傻。”
顾冰川说:“那你还跟我?”
季熔说:“因为我也傻。”
顾冰川也笑了。
两人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季熔忽然靠过来,靠在他肩上。
顾冰川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揽住他的腰。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你陪我背。”
顾冰川说:“不用谢。”
季熔说:“得谢。”
顾冰川说:“为什么得谢?”
季熔说:“因为你是唯一一个愿意陪我背的。”
顾冰川说:“以后也是。”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我不会走。”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季熔,我不会走。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走。”
季熔说:“真的?”
顾冰川说:“真的。”
季熔说:“那说好了。”
顾冰川说:“说好了。”
两人躺到床上。
灯关了。
屋里暗下来。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一点光。
季熔侧躺着,看着顾冰川。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今天沈韬说,我眼睛里没光了。”
顾冰川说:“你听他瞎说。”
季熔说:“他说的是真的。”
顾冰川说:“不是。”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伸手,摸他的脸:“因为我现在就看见了。”
季熔说:“看见什么?”
顾冰川说:“看见光。”
季熔说:“哪儿?”
顾冰川说:“这儿。”指他的眼睛。
季熔眨了一下眼。
顾冰川说:“亮了一下。”
季熔说:“你逗我?”
顾冰川说:“真的。刚才眨那一下,特别亮。”
季熔说:“顾冰川,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顾冰川说:“跟你学的。”
季熔说:“我没教你。”
顾冰川说:“你教了。”
季熔说:“教什么?”
顾冰川说:“教我说实话。”
季熔说:“我说实话?”
顾冰川说:“嗯。你一直说实话。”
季熔说:“我不说好听话。”
顾冰川说:“说实话就是最好听的话。”
季熔想了想:“这话谁说的?”
顾冰川说:“我说的。”
季熔笑了:“你也会说这种话了。”
顾冰川说:“跟你待久了,会的。”
季熔说:“那我厉害。”
顾冰川说:“嗯,你厉害。”
窗外,很安静。
偶尔有车经过的声音,远远的。
季熔闭上眼睛。
顾冰川的手还放在他脸上。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过了。”
季熔说:“再谢一次。”
顾冰川说:“不用。”
季熔说:“要。”
顾冰川说:“那行。收下了。”
季熔说:“收下什么?”
顾冰川说:“收下你的谢谢。”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睡觉吧。”
季熔说:“好。”
顾冰川的手从他脸上移开,搭在他腰上。
季熔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但往他怀里靠了靠。
顾冰川从后面抱着他。
两人都没再说话。
屋里很安静。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一点点光。
季熔闭着眼睛。
但没睡着。
他想着今天沈韬说的话。
“你眼睛里没光了。”
他又想起顾冰川说的话。
“我现在就看见了。”
他不知道谁说的是真的。
但他知道,现在抱着他的这个人,说的是他想听的。
季熔没睡着。
顾冰川也没睡着。
季熔说:“你没睡?”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你不也没睡。”
季熔说:“我问你。”
顾冰川说:“在想事。”
季熔说:“想什么?”
顾冰川说:“想你。”
季熔说:“我在你旁边,还想?”
顾冰川说:“在也想。”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你呢?想什么?”
季熔说:“想沈韬的话。”
顾冰川说:“别想了。”
季熔说:“控制不住。”
顾冰川说:“那我给你说点别的。”
季熔说:“说什么?”
顾冰川说:“说明天吃什么。”
季熔说:“明天?”
顾冰川说:“嗯。早餐,午餐,晚餐。”
季熔说:“早餐随便。”
顾冰川说:“不能随便。早餐最重要。”
季熔说:“那你说。”
顾冰川说:“蒸包子,煮粥,煎蛋。”
季熔说:“你会蒸包子?”
顾冰川说:“不会。买速冻的。”
季熔笑了:“那叫蒸包子?”
顾冰川说:“蒸速冻包子,也是蒸包子。”
季熔说:“午餐呢?”
顾冰川说:“午餐出去吃。”
季熔说:“去哪儿?”
顾冰川说:“上次那家川菜馆。”
季熔说:“那家贵。”
顾冰川说:“我请客。”
季熔说:“你请客就不贵?”
顾冰川说:“嗯。花的不是你的钱。”
季熔说:“花的也不是你的?”
顾冰川说:“是我的。但我的就是你的。”
季熔说:“什么时候我的了?”
顾冰川说:“现在。”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已经……”
顾冰川说:“已经什么?”
季熔说:“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顾冰川说:“没有吗?”
季熔说:“才几个月。”
顾冰川说:“我觉得很久了。”
季熔说:“多久?”
顾冰川说:“一辈子那么久。”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怎么了?”
季熔说:“顾冰川,你今天怎么了?”
顾冰川说:“什么怎么了?”
季熔说:“一直说好听话。”
顾冰川说:“因为你想听。”
季熔说:“我没说想听。”
顾冰川说:“你眼睛说了。”
季熔说:“我眼睛说什么了?”
顾冰川说:“说你想听点好的。”
季熔沉默了。
顾冰川说:“季熔,那几天,你什么都没说。但我看见你眼睛里的东西了。”
季熔说:“什么东西?”
顾冰川说:“累。很累很累。”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所以现在,我想让你听点好听的。”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真好。”
顾冰川说:“现在是你夸我了。”
季熔说:“嗯。夸你。”
顾冰川说:“那我收下了。”
季熔说:“收吧。”
顾冰川说:“以后多夸。”
季熔说:“看心情。”
顾冰川说:“那你今天心情好吗?”
季熔想了想:“还行。”
顾冰川说:“那再夸一句。”
季熔说:“没了。”
顾冰川说:“攒着明天?”
季熔说:“嗯。攒着。”
窗外更安静了。
路灯也暗了一些。
季熔终于睡着了。
呼吸变得均匀。
顾冰川听着他的呼吸,没动。
他低头,在季熔头发上亲了一下。
很轻。
季熔没醒。
顾冰川闭上眼睛。
也睡了。
屋里很安静。
两个人,一张小床,挤在一起。
窗外,夜色很深。
但屋里,有一点点光。
从窗帘缝里透进来的,不知道是路灯还是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