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冰川说:“有事。”
季熔说:“没事。”
顾冰川说:“有事。”
季熔说:“你较真。”
顾冰川说:“跟你学的。”
季熔笑了。
很轻的笑。
但顾冰川看见了。
他说:“你笑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笑什么?”
季熔说:“笑你学我。”
顾冰川说:“学你不好?”
季熔说:“好。学吧。”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也看他。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我刚才,也笑了吗?”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那我什么时候能笑?”
季熔说:“你想笑的时候。”
张大爷抬头看六楼。
看见两个人站在窗边。
他挥了挥手。
季熔也挥手。
张大爷喊:“下来买水果!”
季熔回头,看顾冰川。
顾冰川说:“你去吧。”
季熔说:“一起去。”
顾冰川说:“不想去。”
季熔说:“一起去。”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也看着他。
顾冰川说:“好。”
两人一起下楼。
走到五楼,那个老太太又开门了。
看见他们,说:“出门啊?”
季熔说:“嗯。买水果。”
老太太看看顾冰川,说:“小伙子,脸色好点了。”
顾冰川说:“谢谢。”
老太太说:“不谢。多出来走走,就好了。”
顾冰川说:“好。”
老太太点点头,关上门。
张大爷看见他们,笑了。
“下来了!来来来,今天橘子好,刚到的。”
季熔走过去,挑橘子。
顾冰川站在旁边。
张大爷看看他,说:“小伙子,今天看着比前几天好。”
顾冰川说:“嗯。”
张大爷说:“多出来晒晒太阳。太阳好,心情就好。”
顾冰川说:“好。”
张大爷说:“别老闷在屋里。屋里闷久了,人就闷坏了。”
顾冰川说:“大爷,您说得对。”
张大爷说:“那当然。我活了七十多年,什么不知道。”
他一边说,一边帮季熔挑橘子。
“这个好,这个甜,这个不行,酸。”
季熔说:“大爷,您挑就行。”
张大爷说:“行。我给你们挑最好的。”
他挑了一袋,递给季熔。
季熔说:“多少钱?”
张大爷说:“二十。”
季熔扫码付款。
顾冰川说:“我来付。”
季熔说:“付过了。”
顾冰川说:“下次我付。”
季熔说:“行。”
张大爷看着他们,笑了。
他说:“你们俩,像两口子。”
季熔愣了一下。
顾冰川也愣了一下。
张大爷说:“过日子那种两口子。”
季熔说:“大爷,您……”
张大爷说:“我什么?我说错了?”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也没说话。
张大爷说:“行行行,不说了。年轻人脸皮薄。”
他摆摆手,继续招呼别的顾客。
季熔和顾冰川站在旁边。
季熔说:“走吧。”
顾冰川说:“嗯。”
两人往回走。
走到楼道口,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大爷说的,你听见了?”
顾冰川说:“听见了。”
季熔说:“你觉得呢?”
顾冰川说:“我觉得他说得对。”
季熔看他。
顾冰川也看他。
季熔说:“哪儿对?”
顾冰川说:“过日子那种两口子。”
季熔说:“我们是吗?”
顾冰川说:“不是吗?”
季熔想了想,说:“是。”
顾冰川说:“那就行。”
两人上楼。
一步一步。
六楼。
开门,进屋。
季熔把橘子放桌上。
顾冰川坐在床边。
季熔说:“吃橘子?”
顾冰川说:“好。”
季熔剥了一个,递给他。
顾冰川接过来,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嚼了嚼。
季熔说:“甜吗?”
顾冰川说:“甜。”
季熔也剥了一个,吃了一口。
他说:“是挺甜。”
顾冰川说:“大爷会挑。”
季熔说:“嗯。卖了二十年了。”
顾冰川说:“二十年,都在这里?”
季熔说:“嗯。以前在街口,后来搬这儿。”
顾冰川说:“你认识他多久?”
季熔说:“三年。”
顾冰川说:“他认识你多久?”
季熔说:“三年。”
顾冰川说:“他知道你是演员吗?”
季熔说:“知道。他说他在电视上见过我。”
顾冰川说:“他怎么说的?”
季熔说:“他说,你演的那个坏人,挺好的。”
顾冰川说:“你演过坏人?”
季熔说:“嗯。男四号,反派。”
顾冰川说:“什么时候?”
季熔说:“去年。一个小网剧。”
顾冰川说:“我看看。”
季熔说:“别看。拍得烂。”
顾冰川说:“我就看。”
季熔说:“你较真。”
顾冰川说:“嗯。较真。”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刚才,笑了。”
顾冰川愣了一下。
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脸。
季熔说:“真的。刚才说较真的时候,你笑了。”
顾冰川说:“我没觉得。”
季熔说:“笑了。很轻,但笑了。”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你笑了。”
顾冰川说:“那我笑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为什么笑?”
季熔说:“不知道。但笑了就是笑了。”
顾冰川想了想。
然后说:“可能因为你。”
季熔说:“因为我?”
顾冰川说:“嗯。跟你说话,就想笑。”
季熔说:“那我以后多说话。”
顾冰川说:“好。”
两人又走到窗边。
楼下,张大爷还在卖水果。
那个清洁工又推着车过去了。
几个小孩在院子里跑。
太阳很高,很亮。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谢谢你。”
季熔说:“谢什么?”
顾冰川说:“谢你陪我下楼。”
季熔说:“就这?”
顾冰川说:“谢你让我吃橘子。”
季熔说:“还有呢?”
顾冰川说:“谢你刚才说,以后多说话。”
季熔说:“不用谢。”
顾冰川说:“得谢。”
季熔说:“为什么得谢?”
顾冰川说:“因为你是唯一一个,在我这样的时候,还陪我说话的。”
季熔说:“林晚也陪。”
顾冰川说:“她不一样。”
季熔说:“江寻也陪。”
顾冰川说:“他也不一样。”
季熔说:“我怎么一样?”
顾冰川说:“你天天都在。”
季熔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
顾冰川也看着窗外。
楼下,有人吵架。
一男一女,声音挺大。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昨天去哪儿了!”
“我加班!”
“加什么班!我都看见了!”
季熔说:“吵架的。”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他们天天吵。”
顾冰川说:“你认识?”
季熔说:“不认识。但天天听。”
顾冰川说:“吵什么?”
季熔说:“不知道。反正就是那些事。”
顾冰川说:“他们不累吗?”
季熔说:“累。但还是要吵。”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可能因为在意。”
顾冰川说:“在意就吵?”
季熔说:“嗯。不在意,就不吵了。”
顾冰川想了想。
然后说:“那我们不吵。”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我在意你,但不想吵你。”
季熔说:“那你想什么?”
顾冰川说:“想对你好。”
季熔说:“怎么好?”
顾冰川说:“陪着你。听你说话。跟你下楼。吃你剥的橘子。”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他。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好点了。”
顾冰川说:“是吗?”
季熔说:“嗯。刚才你说那几句话,像以前的你。”
顾冰川说:“以前的我什么样?”
季熔说:“话少,但每句都到心里。”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也一样。”
顾冰川说:“那就行。”
季熔说:“嗯。那就行。”
窗外,阳光很暖。
楼下,吵架的人不吵了。
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