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冰川说:“行。土狗。”
季熔说:“到时候你去挑。”
顾冰川说:“一起挑。”
季熔说:“行。一起挑。”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跟人商量养狗。”
季熔说:“想过什么?”
顾冰川说:“想过一个人过一辈子。”
季熔说:“现在呢?”
顾冰川说:“现在想两个人。”
季熔说:“还有狗。”
顾冰川说:“嗯。还有狗。”
季熔笑了。
顾冰川也笑了。
两人笑着,看着窗外。
楼下,那只黄狗跑远了。
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走了。
张大爷还在卖水果。
太阳越来越高。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都记住了。”
顾冰川说:“哪些?”
季熔说:“说以前怕,现在不怕。说有我在,就不怕。”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也是。”
顾冰川说:“你也是什么?”
季熔说:“以前怕,现在不怕。”
顾冰川说:“怕什么?”
季熔说:“怕你走。”
顾冰川说:“我说了,不走。”
季熔说:“我知道。”
顾冰川说:“知道还怕?”
季熔说:“习惯。怕了二十多年,一下子改不掉。”
顾冰川说:“那慢慢改。”
季熔说:“你陪我改?”
顾冰川说:“嗯。陪你。”
“季熔!季熔!”
是沈韬的声音。
季熔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沈韬站在楼下,抬头看。
旁边停着他的车。
季熔说:“沈哥?”
沈韬说:“下来!有事!”
季熔回头,看顾冰川。
顾冰川说:“去吧。”
季熔说:“你一起?”
顾冰川说:“我等你。”
季熔点点头,下楼。
季熔走到沈韬面前。
沈韬看着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然后说:“瘦了。”
季熔说:“没有。”
沈韬说:“有。脸上没肉了。”
季熔说:“还好。”
沈韬说:“还好什么还好。顾冰川呢?”
季熔说:“楼上。”
沈韬说:“他怎么样?”
季熔说:“好多了。”
沈韬说:“那就行。”
他从车里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季熔。
季熔说:“什么?”
沈韬说:“新剧本。男二号。下周进组。”
季熔接过来,翻开看了看。
沈韬说:“导演指名要你。”
季熔说:“为什么?”
沈韬说:“看了你那部网剧,觉得你合适。”
季熔说:“我考虑考虑。”
沈韬说:“考虑什么考虑。直接接。”
季熔说:“我下周……”
沈韬打断他:“我知道。顾冰川的事。但他已经好多了,你该干嘛干嘛。”
季熔没说话。
沈韬说:“季熔,你不是他保姆。你是演员。你得工作。”
季熔说:“我知道。”
沈韬说:“知道就行。下周进组,别迟到。”
季熔说:“好。”
沈韬拍拍他的肩,上车,开走了。
季熔回到六楼。
顾冰川还坐在窗边,看着他。
季熔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顾冰川说:“沈韬?”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什么事?”
季熔说:“新剧本。下周进组。”
顾冰川说:“那你去。”
季熔说:“你一个人行吗?”
顾冰川说:“行。”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真的行?”
顾冰川说:“真的。这几天,你把我照顾好了。”
季熔说:“那你自己照顾自己?”
顾冰川说:“嗯。你走了,我就自己照顾。”
季熔说:“饭呢?”
顾冰川说:“自己做。”
季熔说:“面?”
顾冰川说:“嗯。面。”
季熔说:“难吃也得吃。”
顾冰川说:“难吃也得吃。”
季熔说:“那我想你怎么办?”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进组,要拍两个月。”
顾冰川说:“那我想你怎么办?”
季熔说:“你先问的。”
顾冰川说:“你问的。”
季熔说:“我先问的,你先答。”
顾冰川说:“打电话。”
季熔说:“还有呢?”
顾冰川说:“视频。”
季熔说:“还有呢?”
顾冰川说:“想你了,就想想。”
季熔说:“想想就行?”
顾冰川说:“嗯。想想就行。”
季熔说:“那你现在想我吗?”
顾冰川说:“你在这儿,不想。”
季熔说:“走了就想?”
顾冰川说:“嗯。走了就想。”
季熔说:“那我不走。”
顾冰川说:“你得走。”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是演员。”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季熔,你不能为了我,不拍戏。”
季熔说:“为什么不能?”
顾冰川说:“因为那是你的事。”
季熔说:“你也是我的事。”
顾冰川说:“我在这儿,不会跑。戏跑了,就没了。”
季熔说:“戏没了可以再找。”
顾冰川说:“那不一样。”
季熔说:“哪儿不一样?”
顾冰川说:“戏是机会,我是人。机会没了还有下一个。人没了,就没了。”
季熔说:“你不会没。”
顾冰川说:“不会。但你也不能为了我,什么都不要。”
季熔说:“我没什么都不要。”
顾冰川说:“你推了戏,就是要少一个机会。”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你去。我等你。”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也看着他。
季熔说:“你真等我?”
顾冰川说:“嗯。真等。”
季熔说:“两个月。”
顾冰川说:“两年也等。”
季熔说:“你保证?”
顾冰川说:“我保证。”
季熔说:“用这辈子保证?”
顾冰川说:“用这辈子保证。”
两人又看着窗外。
楼下,张大爷在吃午饭。
一个饭盒,放在三轮车上,他蹲在旁边吃。
季熔说:“张大爷吃饭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他每天就吃那个。”
顾冰川说:“习惯了。”
季熔说:“我小时候,也这样。蹲着吃。”
顾冰川说:“现在呢?”
季熔说:“现在坐着。跟你一起。”
顾冰川说:“那以后也一起。”
季熔说:“嗯。一起。”
顾冰川说:“吃饭一起,睡觉一起,遛狗一起。”
季熔说:“养狗还没实现。”
顾冰川说:“等你回来,就去挑。”
季熔说:“行。回来就去。”
顾冰川说:“说好了。”
季熔说:“说好了。”
张大爷吃完饭,收起饭盒。
抬头看六楼。
两个人还在窗边。
他挥了挥手。
两个人也挥手。
张大爷笑了。
他推着三轮车,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
又有人来买水果了。
是个年轻姑娘,穿着裙子,戴着遮阳帽。
她挑了几个苹果,扫码付款。
张大爷收钱,装袋,递给她。
她走了。
张大爷继续摇蒲扇。
季熔站起来,说:“做饭。”
顾冰川说:“我来。”
季熔说:“你坐着。”
顾冰川说:“你下周就走,这两天我多做点。”
季熔说:“那一起。”
顾冰川说:“好。”
两人进厨房。
一个切菜,一个洗菜。
一个开火,一个递油。
配合得很默契。
厨房里,声音响起来。
切菜声,炒菜声,油烟机声。
窗外,阳光很好。
两个菜端上桌。
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
米饭冒着热气。
两人坐下。
顾冰川说:“多吃点。”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进组以后,就吃不到我做的了。”
季熔说:“那我现在多吃点。”
顾冰川说:“好。”
季熔低头,大口吃饭。
顾冰川看着他,笑了。
季熔抬头,说:“笑什么?”
顾冰川说:“笑你吃得多。”
季熔说:“不是你让我多吃的?”
顾冰川说:“嗯。多吃。”
季熔洗碗。
顾冰川在旁边递盘子。
洗完了,两人坐到窗边。
太阳往西偏了一点。
影子变长了。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
顾冰川说:“谢什么?”
季熔说:“谢你等我。”
顾冰川说:“应该的。”
季熔说:“什么应该?”
顾冰川说:“等你,应该的。”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没人等过我。”
顾冰川说:“现在有了。”
季熔说:“嗯。现在有了。”
顾冰川说:“以后也有。”
季熔说:“一直有?”
顾冰川说:“一直有。”
季熔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
楼下,张大爷还在卖水果。
有人来,有人走。
太阳慢慢移动。
他靠在顾冰川肩上。
顾冰川没动。
两人就这么坐着。
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