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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 第三百一十三章 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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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感动就哭。”

“那你天天感动?”

“天天有你,天天感动。”

“那你还让我想以前吗?”

“不想了。”

“想什么?”

“想以后。以后我们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看楼下,一起变老,一起养那只狗。”

顾冰川看了一眼楼下,黄狗还在仰着头。“它愿意吗?”

“问问。”季熔打开窗户探出头对着楼下喊,“喂!”黄狗动了动耳朵。“你愿意跟我们吗?”黄狗没动。“它没理我。”

“它愿意。它天天看我们,等我们叫它。”

“那现在叫了,它什么时候上来?”

“明天。明天我带它上来。”

“真的?”

“真的。养狗,一起学。”

早上八点,阳光照在那棵掉光叶子的树上。黄狗不在墙角,它趴在六楼的窗台上往下看。张大爷抬头看见它笑了:“上去就不下来了?”

季熔在厨房煮粥,顾冰川坐在床边看着窗户玻璃上的灰发呆。季熔端着粥出来说吃饭,顾冰川没动。季熔走过去站在他面前说吃饭,他站起来走到小桌边坐下喝粥。两人没说话。

喝完粥季熔收拾碗筷,顾冰川又坐回床边。季熔洗完碗走出来坐在他旁边,两人并排看着窗外。楼下张大爷在卖水果,有人在讨价还价。

“你不用这样陪我。”顾冰川说。

“你以前也是这样陪我的。我生病你陪,我难过你陪,我快死了你在ICU门口守了三天三夜。现在换我陪你,有什么问题?”

顾冰川的眼眶红了。

“又哭?没哭,没睡好。没睡好眼睛会红?会。骗人。没骗。”季熔伸手摸了一下他的眼角,手指上湿湿的。“这是什么?”“汗。”

季熔笑了:“你又说汗。屋里这么凉哪来的汗?”“热的。你在我旁边就热。”“你这话也是自己想的?”“嗯,自己想的。”“想得好。”

“你真的不用天天陪着我。”

“你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是觉得对不起你。”

“又来了。你以前陪我,觉得对不起我吗?”

“没有,因为应该的。”

“现在也是应该的。你陪我应该的,我陪你也应该的。”

上午江寻打电话来,顾冰川说还好,过去了。江寻让季熔接电话,问顾冰川怎么样。季熔说好点了,今天说了几句话。江寻说你辛苦了,季熔说不辛苦。

挂了电话顾冰川问江寻说什么,季熔说问他怎么样,你说好点了。真的?嗯真的。你怎么知道?你今天说了很多话。比前两天多,前两天你一天说不到十句——“嗯”、“好”、“不吃”。今天说了“你不用这样”、“你在我旁边就热”、“它会回来”。

中午两人一起做饭。顾冰川站在旁边看季熔切菜。“想什么呢?”“想你。想你怎么切了二十年菜。”“又想那个?对不起。别对不起。那说什么?说你想吃什么。”“红烧肉。”“昨天吃过了。”“还想吃。”“那今天就做。”

吃饭时顾冰川吃了两碗。季熔说你今天胃口好,顾冰川说因为你在。

午饭后两人躺着看天花板。顾冰川说那块水渍看了一年多了,睡不着的时候就看它。季熔说现在呢?顾冰川说现在不看它了,看你。

下午黄狗回来了,嘴里叼着一根骨头放在地上摇尾巴。季熔说给我的?黄狗摇了摇尾巴。季熔弯腰拿起骨头,回头对顾冰川说它给我带礼物了。顾冰川走过来看着那根骨头说它喜欢你。季熔说那你呢?顾冰川说我也喜欢你。

下午江寻又打电话来,说要带顾冰川去见心理医生朋友。顾冰川沉默了一下,看了一眼季熔,说去。挂了电话季熔问你答应了?嗯。为什么?因为你。你陪我,我也得让自己好起来。

“你长大了。”

“嗯,长大了。”

第二天下午三点,江寻开车来接。顾冰川坐在后座,季熔坐在他旁边。黄狗趴在窗台上看着车开走。

心理诊所不大,诊室窗帘是浅蓝色的,沙发很软。医生姓陈,四十多岁,戴着眼镜,说话很慢。顾冰川说季熔要进去陪他,陈医生看了看季熔说可以。

季熔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顾冰川坐在沙发上。陈医生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最近睡得好吗?”

“不好。半年了。”

“发生什么事了?”

顾冰川沉默了很久:“我让爱我的人差点死了。”

他说起他爸逼他放弃继承权,公司差点倒闭,爱人为了帮他拼命拍戏,一天睡三个小时,膝盖肿得下不了床,零下五度拍雨戏,最后晕倒在片场。“他为了我从七十二公斤瘦到六十二公斤。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

“你觉得你应该做点什么?”

“应该我保护他,不是我看着他保护我。”

“所以你觉得内疚?”

“不是内疚。是觉得自己没用,不配他对我这么好。”

“他为什么愿意为你这么做?”

“他说因为我值得。”

“你信吗?”

“想信,但信不了。”

“为什么信不了?”

“因为我什么都没给他。”

“你给了。你给了他你自己。”

顾冰川愣了一下。这句话季熔也说过。

陈医生说:“你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叠加了严重的自责情绪。不算特别严重,但需要干预。我会开一些药帮助睡眠和稳定情绪。但更重要的是,你要学会接受——接受他爱你,接受他愿意为你付出,接受你值得被爱。你希望他累吗?”

“不希望。”

“那就试着接受。接受他的爱,接受自己的脆弱。然后好好活着,好好对他。”

顾冰川低着头,过了很久抬起头:“好。”

陈医生开了药,嘱咐每天吃,两周后来复诊。顾冰川拿着处方单走出诊室,季熔站起来:“怎么样?”“开了药。”“那就好。”

两人并肩往外走。走到门口季熔说:“你还好吗?”顾冰川看着他:“陈医生说,让我接受你的爱。”“那你接受吗?”“在学。”“学得会吗?”“你教我。”“好,我教你。”

回到家,顾冰川坐在小桌边,面前放着药盒和一杯水。他看着那些药片看了很久。

“怕吃?”

“不是怕,是不想吃。”

“为什么?”

“吃了就代表我有病。”

“有病就治,治了就好。你公司出问题不也治好了?你看着我。你公司出事的时候你说什么?你说最坏的结果就是公司没了,然后找工作。现在你心里出事了,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不知道。”

“最坏的结果就是你一直这样,失眠、抽烟、发呆、觉得自己没用。然后我看着你难受,我也难受。你想让我难受吗?”

“不想。”

“那就吃药。”

顾冰川拿起药片放进嘴里喝了一口水咽下去。“苦吗?”“不苦。”“那以后天天吃。”“好。”

吃药的头几天,顾冰川白天犯困,坐在沙发上就睡着了。季熔给他盖毯子,他醒过来说没睡,季熔说嗯你没睡你只是闭着眼睛。顾冰川说季熔你学坏了,季熔说跟你学的。

第五天晚上,顾冰川一觉睡到天亮。早上醒来他愣了一会儿,转头看季熔还在睡。他轻轻摸了摸季熔的脸,季熔没醒。他笑了,轻轻起身去厨房做早饭。

季熔醒来的时候闻到了粥香。他走到厨房门口,看见顾冰川在搅粥。顾冰川回头说醒了,季熔说嗯。顾冰川说去洗脸吃饭,季熔没动就站在那儿看他。“看什么?”“看你做饭。”“看了半年还没看够?”“没。”

复诊的时候陈医生说顾冰川恢复得不错,药继续吃,两周后再来。出了诊所季熔说今天高兴,顾冰川说为什么。季熔说因为你好了。顾冰川说还没好,季熔说在好就行。

两人去菜市场买菜。顾冰川挑西红柿,季熔在旁边站着。卖菜的大姐说你们俩谁做饭,顾冰川说他做。大姐说那你干嘛,季熔说我看。大姐笑了说你看能看饱?季熔说能。

回家路上季熔拎着菜,顾冰川空着手。顾冰川说你给我拎,季熔说不用我拎得动。顾冰川说我想拎,季熔说那你拎。顾冰川接过袋子,两人并肩走。

晚上吃完饭两人站在窗边。楼下路灯亮了,黄狗仰着头看着六楼。

“它又在看我们。”

“嗯。”

“它认识我们了。”

“嗯。”

“以后我们每天都这样。一起做饭,一起吃饭,一起看楼下,一起变老。一百年后还这样。”

“好。”

“你最近说好说得特别多。”

“因为都是好的事。”

“那不好的事呢?”

“不好的事,一起扛。”

季熔笑了:“这句话,我等你说了半年。”

顾冰川伸手把他揽进怀里。季熔靠在他肩上,看着楼下那只黄狗慢慢蜷起身子准备睡觉。路灯的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影子投在对面的墙上叠在一起。

“顾冰川,以后我们不说谢谢了。”

“说什么?”

“说晚安。”

“好。晚安。”

“晚安。”

## 八、养狗

又过了几天,两人下楼去接那只黄狗。张大爷看见他们笑了:“它等你们好久了。天天看六楼,不是看风景,是看你们。”

顾冰川走过去蹲下看着狗。狗也看着他。“你愿意跟我们吗?”狗摇了摇尾巴。顾冰川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狗舔了舔他的手。顾冰川笑了:“它愿意。”

两人带着狗上楼。狗走得很慢,东闻闻西看看。推开门,狗走进去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趴在床边看着他们。

“它喜欢这儿。”

“嗯。”

“以后我们有三个人了,还有一只狗。”

“狗也算人?”

“算。”

“好,算。”

两人站在窗边,狗趴在脚边。楼下张大爷还在卖水果,阳光照在那棵掉光叶子的树上。

“今天真好。”

“嗯,真好。”

“以后每天都要这么好。”

“好。”

“说话算话?”

“算话。”

阳光很暖,狗打了个哈欠继续趴着。这个小小的家,终于有了完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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