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纪珏，虽说南林是他的领地，但是如果没记错的话，千木山似乎就在南林的旁边。

至于闻堰，目前还不清楚。

能在其他神明的领地上布阵，是非常冒昧的行为。说明他们彼此非常信任，那么能同时符合这些条件的只有他们几个人自己了。

而这些人里面，林焰不清楚，时霖和闻堰可以明确确定是不擅长阵法的。纪珏的话，似乎不太擅长硬实力，就比如法术和布阵一类，他也不是守护神，也不知道到底擅长什么。

这么一盘算下来，玉乐栖觉得几乎可以肯定阵的主人就是明赫了。这时候的明赫正巧处于实力最为强劲的时期，完全有能力独自一人布下这五个阵法。

他心里的疑惑解开了一团，却又生出一团新的。

那么当年的明赫是什么时候开始布阵的？他布这个阵法又是为了什么？是谁在引他们去破阵？

脑子乱成一团，玉乐栖想恐怕只有等明赫完全恢复记忆才能告诉他答案了。

毕竟知情人现在全忘光了。

不过……他有些怜悯地看了明赫一眼。

就知情人眼下这个样子，还讲不清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记忆呢。

明赫正坐在树下给自己倒茶喝，褐色的茶水从壶口缓缓流出，慢慢淌入小巧的茶杯中。他注意到了玉乐栖的目光，温声问道：“怎么了，小玉？”

玉乐栖摇了摇头，装作一副稚童的模样，伸出白嫩的小手扒拉树干，“没事儿，我玩呢。”

“哟，你好呀，小玉。”来人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看着他，颇为惊讶地挑了挑眉，转头就对着明赫喊道：“喂，姓明的，也不管管你家小孩儿？”

明赫这才懒洋洋地抬眉，刚刚忙着倒茶没顾上，这会儿才发现玉乐栖正在爬树，小小的身子还没个树墩高，这会儿倒想往着几乎要突破云霄的树上爬了，明赫脸色一变，放下茶杯匆匆忙忙地就走了过来，“往树上爬作甚。”

玉乐栖一看他过来爬得更快了，三两下就已经坐上了枝丫上，伸着脑袋往下看。

“下来。”明赫站在树下，透过繁杂的树叶与他对视，眼里满是担忧。

玉乐栖摇了摇脑袋，手在树枝上撑了一下。这树枝不算粗，他人儿虽小却也挺有分量的，这会儿他撑那一下，树枝便上下晃动的厉害，晃下了不少绿叶，给明赫看的更担心了，张开了双臂，“你下来，我接着你。”

“我不。”玉乐栖好久没有爬过树了。好像自从他长成了一个青涩的少年之后，他那时候虽然成天闹腾，但到底也不会再做出这样幼稚的行为了。这棵树也在成长，一天天地生出新的枝丫，长出更加粗的枝干，但是怎会有他成长的快。这棵树早就负担不了他的体重了。再后来……他不愿意再往下想，又怕睹物思人，这里也未曾来过了。

竟不知道这颗树如今如何了。

玉乐栖敛了视线，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他一时还有点怀念这种感觉。

这样无忧无虑、松弛的、自由的。无论做什么都有人托底的感觉。而且，最最重要的是，明赫在他身边。

他仰起头，透过树缝间，仰望着漏下来的光。光很亮眼，随着风起时摇晃的树叶变换着形状。耳边的风呼啸而过，伴随着满树的叶子簌簌作响。

他松了点手，看着底下仰望着他的明赫。

缓慢地勾起了唇角。

明赫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一看他笑，猜到他又有坏点子了。便又往前走了两步，为了能更好的接住他。玉乐栖弯着圆圆的眼睛，连带着眼睛下方的小痣都是俏皮的，他对明赫比了一个口型：“那你可要接住我。”

明赫没听见他的声音，还正想着玉乐栖在说什么。不料下一秒，玉乐栖便松了手，如生了羽翼的鸟，直直冲他而来。

明赫下意识地抬手，尽管因为冲力没刹住车往后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但到底把人牢牢地接住了。

玉乐栖刚从明赫的怀里跳下来，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板栗。

玉乐栖捂着自己额头的红痕，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你敢打我？？？

“谁让你天天这么胡闹的，这种行为很危险你知不知道！”明赫正处于一个劫后余生的状态里，他虽然知道这个高度跳下来受不了多少伤，不会有生命危险，但是他忍不住心慌，“这次是我接住你了，万一我没接住怎么办？那你不会受伤吗？”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知道吗？”明赫本来想说更多的，但是看到玉乐栖精致的小脸已经皱成一团了，红着眼睛一副要落泪的样子，最后还是忍不住心软了，雷声大雨点小地说了几句便作罢：“下次不许这样了，知道吗？”

玉乐栖呆呆地看着他，眼角的眼泪欲落不落，他抽了抽鼻子，一副准备嚎啕大哭的样子。明赫瞧他那样子，最终还是忍不住心软，把人抱到怀里，低声哄着 “好了好了，不哭不哭。我不该凶你。”

纪珏站在旁边，目睹了整个变脸过程。他忍不住叹为观止地拍了拍手，“真厉害啊明赫，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这个样子对我了？”

明赫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他是小孩儿，你也是吗？”

纪珏抽了抽嘴角，“那我还是你多年的好友呢，你连对我好一点的语气都做不到吗？”

“做不到。”明赫干脆利落地答道。

纪珏：“……”

行吧，他是真服了这人。

重色轻友，当时心软看到个小狐狸就捡，捡到了发现人家长得白白净净十分漂亮。你说当个宠物养就当个宠物养吧，这会儿人家还化形成了个小孩儿，就这样还留在身边。

宠着惯着，都可以称得上一句溺爱了。

纪珏深深地怀疑，按照这个架势，别说天上的星星和月亮，就是玉乐栖要他的命他脑子一热说不定就给出去了。

纪珏半点不想掺和他俩的生活，但作为多年好友，还是忍不住点了一句：“明赫，你要是真想为他好，不如学学人家怎么养孩子的。你这溺爱的架势，早晚得把孩子养废。他连个一技之长都没有，以后怎么在世上立足。”

明赫听完纪珏的话，感觉怀里的玉乐栖动了动，扯紧了他的衣领，像是十分不安的样子。

这可给明赫心疼坏了，急忙拍拍玉乐栖的后背：“放心，我不会丢下你的。”

妖兽化形，算是开了灵智。

但就算是这样，寿命也不过百年，怎么能和与天同寿的神明相比。

那时候神明处于最鼎盛的时期，山川四海初成，那些年轻恣意的神明自由又任性，自以为天长地久也不过是弹指一挥。

所以明赫当时想也没想地回答道：“放心，我养他一辈子都没问题的。”

玉乐栖扯紧了明赫的衣角，攥得很紧，几乎要揪成一团。

明赫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

玉乐栖的眼睛还是无声的落了泪。

你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