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乐栖一看明赫终于愿意搭理他，眼睛控制不住亮了一下：“你不生气了？”

“生气。”明赫一把抓住他放在自己身上的那只手，紧紧地攥进掌心。但他像是怕玉乐栖再伤到自己，很快便松了手。

他松了手，玉乐栖却有些不依不饶，主动反握上了明赫的手。

他怕明赫生气，手没敢握很紧，只是摊开松松地握着。漂亮的、冰凉的手指虚虚地贴着他的指节，要握不握要松不松的样子。

“不生气了好不好？”玉乐栖抬眸看他，紫色的眼睛里潋滟着水光，看上去楚楚可怜。

明赫对着他无法说出重话，能做到的最多也不过是冷处理。

甚至算不上冷暴力。

他刚想冷个玉乐栖几分钟，这人就巴巴地追上来，用他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摆出可怜的神态。

吃定了他拿自己没法。

明赫叹了口气，转身微微半蹲和玉乐栖平齐了视线。他看着玉乐栖的那双眼睛随着自己而动，眼睛里带着无辜的、稚子一样的天真。

“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

玉乐栖这时候又心虚地错开了眼，声音低低的，像是真心实意的知道错了：“知道。我给你添麻烦了。”

明赫深呼吸一口，额上的青筋跳的厉害，深觉得自己早晚要被这个人气死。

可是怎么办呢？

自己捡回来养大的。

自己喜欢的人。

能怎么办？

明赫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办？

宠着惯着供着呗，反正那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他对玉乐栖，除了爱之外便是亏欠。

亏欠的情绪过于浓厚，他无法责怪玉乐栖，便只能怪自己。

所以说玉乐栖这样，比起生气他更多的是心疼。如果硬说生气，他其实是在生自己的气。

玉乐栖还是看着他，眼里是模糊朦胧的情愫，掺杂着些许茫然。

明赫忽然想起了那日那所谓的心魔说的话。

他说玉乐栖害死了自己。

千年前的事情明赫还没完全想起，但是他知道，世间万物终有消亡的那一日，哪怕是拥有恒久寿命的神明。

他早早看透了这一切，从不畏惧死亡。唯一畏惧的，便是留下来的人过的好不好。

明赫翻开玉乐栖不自觉蜷起的手，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拨开，然后握住。他蹲下身比玉乐栖矮了一截，以至于玉乐栖看向他的时候颇有点居高临下的意味在里面。

玉乐栖的眼神里透露出茫然和无措，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

明赫仰头看着玉乐栖，缓慢而坚定地开口：“玉乐栖，你知道吗？那日我没醒的时候，我遇到了那个人，他自称是你的心魔。”

玉乐栖的手僵了一下，他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没有说话。

明赫没有停顿，只是继续往下说：“他说，是你害死了我。”

玉乐栖的手心逐渐渗出冷汗，他想要把手从明赫的手心里抽出，不料明赫却握的更紧了。

明赫垂眸看着他包裹着白色纱布的手，无奈一笑：“你看，我说不了几句你又想跑。”

玉乐栖拿不准他的意思，只觉得心跳的乱七八糟，让他心慌又烦躁。

他想听到明赫给出的答案，又怕听到明赫的答案。

明赫正色道：“其实这些我本来都不想告诉你的，怕你多想，怕你忧心。可是玉乐栖，我之前就和一次又一次强调，我说你很好，你配得上任何人。”

“那个人说你害死了我，这句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是我离开太早，没有照顾好你，才让你这样患得患失，才让你总是担惊受怕。”

“是我把你捡回来的，我自然要对你负一辈子的责。”

“这些不是出于义务也不是什么必须。”

明赫牵着玉乐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左胸口。那里是心脏的位置，而此刻那里跳的猛烈，一下一下，撞击着玉乐栖的手心，灼热的要将人烫伤。

“玉乐栖，如果你要问我为什么，我想告诉你，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

“不是你害死了我，是我心甘情愿为你赴死。而你无需愧疚，无需难过，你只需要心安理得享受我对你的好，因为那些都是我愿意的。你情我愿的事情，有什么问题吗？”

“谁敢置喙一个字？”明赫没有松手，热度源源不断地从他的掌心传递，逐渐蔓延到全身。

像是温水慢慢浸泡了心脏，温热又舒服，想让人沉溺。他似有预感地看向了明赫，忽然意识到明赫的话有多么的不对劲。

这样直白而热烈的语言，他从未听过。

那时候的明赫总是宠溺的、温和的笑，对他多是纵容和无奈，少有这样直白的语言。

如此真挚又坦率地去说爱，并不是明赫一贯的风格。

明赫不是一个善于表达自己情感的人，至少在玉乐栖的印象里不是。

他是收敛的，是克己复礼的，以至于玉乐栖看不懂他的感情，看不懂为什么古老的神明眼里会流露出难过。

笨拙的狐狸在几百年后才明白了爱，又花了几百年才意识到自己的爱。

可是斯人已去，何堪回首。他便把感情团吧团吧塞到了心脏的深处，仿佛这样就可以眼不见心不烦，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心脏的深处传来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