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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变量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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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云开皱着眉毛左右看看,“你们俩怎么回事?”倒不是贝克回护他,但季云开觉得怀特和贝克以前没有这么熟稔。

贝克先朝他笑笑,“能怎么回事?开会吧。”

…

“…我的思路昨天?今天凌晨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感觉过去了一个世纪,季云开抱着胳膊坐在一张椅子上,一只手搭在前额,用力揉着,看不清表情,“每个人都有弱点,每个人都有过去。穆罕默德又不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必然得有个来处。之前一直没查到,我就觉得奇怪,我们之前没考虑家人,也是因为他自己和扎曼的证词对上了,说他家里人都死了。可万一他对他们内部也没有完全诚实呢…”

“唉,扎曼那边又审过没有?”怀特好像被提醒了。

“兰利那边的同事说已经审完了。”艾玛抬头,“没说什么新的信息,他真的不知道穆罕默德从哪儿来;那个装置是直接交给保护他的那家人的,说是关键时刻能炸死几个。这一直以来都跟开带回来的另一个犯人的说辞完全一致,你们知道,就是那个儿子被炸死的家里的父亲,他们拿了钱,对方给了他们一些保护自己的东西,这就是他们的理解。”

贝克和季云开对视了一眼,怀特抬抬手,“铁管的事还在查,但是从铁管的材质到连带的爆破装置的结构和成分都十分普通,暂时没有线索,也不能跟十多年前联合行动中威尔上士发现的铁管扯什么关联。”他做了个手势,要求季云开继续。

季云开皱着眉听完,他好像想说什么,但是最终什么都没说,贝克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轻轻出了口气,“他当时在阿布监狱被当作警示名言广为传播的那句话,”霍德和贝克也默默一起动着嘴唇,这句话但凡涉案的内部人员都已经非常熟悉,“‘有些痛苦必须被忍受。’对,当时没觉得怎样,后来越来越觉得有些别扭,好像在哪儿听过,又好像没说完。后来发现,是在被阿富汗也颇受欢迎的波斯诗人鲁米的诗。”他稍微顿了顿,要不是那天想给卫言写点骚话,他也不一定会有那么一瞬间的茅塞顿开要去查查,不过这其中的原因就不用说了。

他抹了一把脸,“所以,我当晚跟你申请去找位语言学家,也是想看看有没有可能找到些线索。没想到,确定还挺快的。这大概就是我和霍德今天凌晨到中午做的事,你们不是都知道了吗?”

霍德看起来快要睡着了,这时候突然说话,吓了艾玛一跳,“所以我们这次除了弄清楚穆罕默德的家庭情况以外,确实也就没什么别的进展了?”他说完,颓丧地摇摇头,“费这么大劲…”

季云开提了提嘴角,霍德不站起来的时候,还挺顺眼的,“不止。”

全屋子的人都看着他了,“穆罕默德最后的诗不像是无缘无故的一句话。我觉得他当时跟法哈德再亲密,聊的也不可能是诗歌之类不着调的东西,最可能的,还应该是他们的中二梦想。他留下这句话,是答我的问题。”

怀特猛然扭头,脖子“咔”一声,“什么问题?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刚才坐车过来的时候快速查了一下,果不其然,虽然他的翻译有些拙劣,但确实也是一首鲁米的诗文。你们没发现吗?”他站起来,拿起一直马克笔,在怀特的窗子上写了起来,“拥抱它,握紧它。”他写了两遍,第一遍是一般时态,第二遍是如同穆罕默德所说的那样,是过去时态。然后他把“握紧它”这几个字打上了括号,他左手的断指在微微握拳的手里一跳一跳的,“这几个字,在原文里并没有。”

一屋子的人全都看着他,贝克的脑门上微微冒的汗都看得见,“不是我自恋,我觉得他在说我。”

霍德觉得有些荒谬,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又有一种都对上了的感觉,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脸上看起来抽筋了似的,虽然他已经隐隐有些感觉,“什么…什么意思?”

还是贝克先说话了,“那铁管子?”

季云开抱着胳膊点点头,“当时我们就这个问题来来去去讨论过很多次,我的报告你们也都看了,那根铁管出现在那里,出现在我的面前,巧合的可能性太小了—那个□□完全不需要连一根管子。对那附近的大宗物流监管后来不是也证实这玩意儿并不是常见的货物么?就算扎曼和那两父子不知道,把东西给他们的人一定知道;还已知,有人把我的资料透露给了那个折磨马克和带走阿尔马的海兹波拉极端分子,巴达姆;而被抓到的那个泄露情报的人…”他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霍德。

霍德哼了一声,干脆自己接过话茬,“他级别不高,被分派到做这个任务的技术人员跟踪咱们的人的时候,才知道这里面的人员和行动大致情况,所以他确实只向中间人—那个军事博主,透露了季云开的军衔,相貌特征和行动目标是一个人这样的非常泛泛的信息。”他停下来了,略一思考,继续说道,“还有,抓捕扎曼的时候,这个技术人员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行动,但是跟少校有关的行动,情报局都有报备,也确实经了他的手。”

季云开认真听着,心里隐约觉得有点怪异。一个没有几条推文,开号不到两年的军事博主,怎么就找到一个级别不高的技术人员,偏偏就弄到了负责抓捕扎曼和阿尔马的他的信息。这两次行动本来定性是一次成功,一次失败。可如果穆罕默德真的在说季云开,那么抓捕扎曼的行动,也完全是个圈套吗?不可能啊,当时的情况明显是对方未料到的,包括防御和保护,包括扎曼本人…

“那么结合看来,”季云开看霍德不准备再继续讲,便重新拾起话头,“他们对我的了解,恐怕不比我们对巴达姆的了解少。”他耸耸肩,好似很不在意,又好像有些困扰,“可是他又说,壁垒,’你拒绝接受的壁垒’,听起来像是个建筑,你们不觉得吗?先不说到底是哪?我们假设他回答的是我问的:三百万用在什么地方,这个问题。三百万能建什么壁垒?不要说在美国,就算是在那边…”他的手顿住了,声音好像梦呓一般,“不可能…”

“少校!”贝克觉得季云开的魂魄好像出窍了,不得不使劲儿喊他,“什么不可能?!”

季云开眨眨眼睛,“黎叙边境的那个废弃的监管所,那间学校!”他微微沉吟,“可穆罕默德怎么知道我去过?他在那之前就被抓回来了,还真成了先知?”

怀特使劲想跟上季云开语焉不详的几句话里的思路,“你是说他这句诗指向你,指向你和三角洲特种部队上次寻找阿尔马的联合行动?我们审讯的时候必须问他阿尔马的事,应该是在那个时候…”

“可会有人故意提到我么?”季云开盯着怀特,“算了,就说有人提到了我吧。”怀特在纸上记了两笔,季云开知道他可能会拿这个信息去核实审讯记录,“难道他们的计划就是那次那个称不上成功的拦截我们的计划么?花了三百万?”

季云开又看着窗户上那几个字了,“听起来挺玄乎的啊,”他觉得外面好像要下雪了,“可是他为什么不直接说呢?要是这三百万已经做了它该做的事,连一个敌人都没杀掉,只截获了两架装甲车和一些装备,他为什么不生气呢?”

季云开抬头,好像才注意到全体的人都看着他,“如果如穆罕默德所说扎曼的铁管是指向我,阿尔马那次行动,”他皱着眉,“他们布置得那么周密,也是想抓到我?”这句话不像是一个问题,也没有人回答。

季云开没有继续说,但他知道,就算是要找自己,那三百万不可能只是指针对他们抓捕阿尔马的行动。顶多是指那里算是个相关的线索。

可穆罕默德能说出来,也同时证明,这线索已经不可用了。除非有别的突破。

霍德和爱玛捂住了嘴巴,少校好像对自己上了中东最臭名昭著的恐怖分子组织的抓捕名单毫不在意,脸上还是跟刚才一模一样的认真,“我得回家了。还有什么?艾玛是不是有什么消息?”

他这么问不是没道理的,通常这种会议是越少人参加越好。

艾玛清清嗓子,“老大?”

怀特看起来坐在阴影中的身形动了动,“对,对,”他像是从深思中回过了神,刚才因为震惊牢牢盯住季云开的眼眸忽然柔和了一些,“艾玛说一下资金方面的发现。”

还真的有突破。

也就是季云开下一个任务。

“对了,”他看向贝克,“帮我个忙…”

…

季云开本来蹭霍德的车来的时候这家伙还老大不高兴,这下一起得了大赦,终于松了口气。结果看着外面又已经黑下来的天,又看了看手机上的十二个未接电话,骂了一声就想跑,没成想被季云开一把拉住了,“着什么急?”

霍德横了他一眼,“去迪迪爸妈家,”他本来不太想说的,但这会儿话都出口了,干脆好人做到底,“她爸生日。”

季云开“哦”了一声,并没往脑子里去,只模模糊糊想起迪迪的父亲好像以前也在财政部工作过,女承父业,迪迪好像跟他提过那么一嘴,很久远的事儿了。季云开缩了缩脖子,有点儿冷,推了推霍德,干脆地坐进车里,“那就直接到那边,我再叫车。”

霍德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安好心之类的,季云开没理他,奇怪的是,这位通常让人看不出心思很深的少校这会儿看起来不复刚才的云淡风轻,在路上开了好几分钟,都没说一句话。这把霍德弄得倒是挺不自在的,他稍稍探了探脑袋,金毛就几乎碰到倒车镜,“这事儿,我,我确实干劈叉了,对不起。”

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季云开很想好好享受一下霍德同志这少见的道歉,然后促进一下同事之间的感情,可惜嘴又跑脑子前头了,“劈叉是谁?迪迪认识吗?”

霍德没咬人都说明此人教养称得上良好。

季云开脸上的懊恼表情很快又被沉重的严肃代替了,霍德还有点儿距离,但是长颈鹿的脖子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转向另一边,连方方的下颌角都看不见了,看起来不想再跟季云开有任何语言上的交流。车越开越快,季云开笑,“开公家的车就是横哈?”

不能说是完全没想到,但是霍德气急败坏的时候就想骂人,季云开还没等人张口自己先态度良好地道了个歉,霍德翻了个白眼儿,感觉“牲口”一次就在自己喉咙眼儿里,不上不下有点儿难受。

不过他确实着急,“有话…”

“有。我有个问题,还有件事儿要拜托你。”开了头后面的话就好出口了,“拜托你的事情,一会儿再说;问题很简单:即时密码这个事儿,到底是怎么定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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