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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重逢(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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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的力气都从手指间流出去了。卫言不敢相信地一遍遍抚摸着这几个数字。

这是你跟我说的话吗,云开?

以前亲密的小玩笑变成了钻心剜骨的刀,卫言受不住,重重跪在硬邦邦的地上,低着头任凭眼泪流下来。

他违令审讯哈桑,宁愿抗命也拒绝来执行任务,反向利用泄密人,部署得严密又聪明,提前跟小迈特说好联系凯恩,还有那个从自己那儿要来的戒指。

他那么想活下去…却在这一遍遍刻着“别等了”,他该有多绝望。

卫言感觉不到想要过来却停住脚步的同伴们,牢房消失了,时空中只剩下他们。

为什么云开?凭什么?我们约定好的。

你不回答也没关系,但我偏不。

他的手轻轻护住那一小行数字,手电已经被放在地上,他把脸凑得很近,压抑的哭声响了很久。

当他终于能把发红的额头从上面抬起来的时候,那划痕已经被氲湿了,他在上面轻轻吻了一下,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从包里掏出一把刀,开始凿那岩壁。

怕弄坏了,要从外围开始。找到一个缝隙,把另外一个随身带的小工具刀伸进去慢慢地敲;再找,再敲。

没有缝隙的地方有时候会滑,那小工具刀就割在他手心和手指上;工具很快被敲变形,刀柄一下一下砸在手背上,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你拿什么刻的?这里连一个别针都不会给你的。是用指甲一点点划出来的么?

卫言边流泪边凿,他要把这个带走,逼他改口。

因为他们不是这么说的。

那甜蜜的誓言,在这里显得那么脆弱,却也是容不得改的。

阿卜杜找了个地方坐着,穆斯塔法和兰道去守门。

等卫言拿着一小块石板重新出现的时候,他的两只手已经被划得鲜血淋漓,但他小心翼翼地拿自己的衣服蹭了蹭那石块的表面,用自己包里的新买的手套包了,然后放在胸口的口袋里。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皱皱眉,刚哭过的眉眼还是红通通的,仍能看出水痕。他就这样看着另外三个人,没有说话。他很感激他们没去帮他。

兰道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

他们还有一个小时。

去医疗室也够了。但是那里没有留下什么。看得出之前设备倒是挺齐全的,留的电线插口什么的都在。阿卜杜说,里面甚至还能手术,那像模像样的手术灯还在。

卫言执意要到裴成行的房间看看。

他的大卧室连着书房,他能从很多玻璃往外看到前门值班的两人睡得很死。

家具都在,但连一片纸都找不到。这是阿富汗政府搜过的,不是美军。卫言想起阿卜杜告诉他的话,他们能有多尽心?卫言不知道,他也不知道想找到什么,但他直觉这里应该要有一些解释。

如果他能证实裴成行和中情局泄密人的联系,甚至,如果他能证实裴成行想要利用季云开来威胁他…

阿卜杜不太记得这个房间,他是不被允许进来的。

但他清楚地记得有一次被裴成行的手下拿棍子一通狠揍,差点被打死。也是因为这个房间。

他不是这里唯一一个被养起来的杀手,他们消耗得很快,裴成行这里经常有五六个年龄相差不过七八岁的男孩。自然有玩得好的,也有不对付的。

他被怂恿着挑衅着弄到这扇门前的时候刚被裴成行从战场上捡回来,根本不知道等着他的是什么。

记忆里那扇门很容易就被打开了,像是引诱他进去似的。

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他靠着记忆往前摸索着,走过书房,走进卧室。

大床边有一个裴成行看书的摇椅。他坐了上去。然后他抬起手想要把旁边的台灯拉开。

“然后…然后,裴成行本人进来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往台灯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就叫人把我拉出去了。”阿卜杜紧紧皱着眉头回忆,好疼啊,他眼睛里都是血,后面甚至记不得发生了什么。

卫言给穆斯塔法使了个眼色,这人挺机灵,用本地的语言跟阿卜杜聊了起来,卫言听到他了阿娜和米拉的名字。阿卜杜扶着穆斯塔法的胳膊深呼吸了几次,回过神一般摇摇头,“我还以为我忘了。”

卫言已经拿出只剩一只的手套带上,他不想在这儿留下自己的血。

然后他在台灯上下左右摸了一圈,都是灰,却没有什么机关。把灯拎起来,再放下,也没有。放台灯的桌子,也被兰道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

卫言往后退退,模拟裴成行进来的角度,看台灯的方向。

那其实是台灯的左后方,基本上是摇椅的边缘,或是后面的墙体。一把老式的摇椅,能有什么?

卫言不确定,但还是走过去一点一点摸着。然后,不知道是碰到了哪儿还是转到了什么,“咔”一声,椅子看起来破旧磨损的扶手弹开了,露出一个塞满了文件的暗盒。

快没时间了,天色已经泛白,他们把所有的东西都装进阿卜杜的包里,乱七八糟的确定都拿出来了,甚至还能听见里面似乎是个掉落的钉子的咣当声,检查一遍,另外一边和墙内什么都没有。然后悄悄离开了这栋大房子。

散落在那暗盒里的时候显得很多,但其实放在一起又觉得没多少,可能二三十页差不多了。文件大多是手写稿,一半是阿拉伯语,也有一些英文的。

但也有一些,很打眼,是英文打印件。

他们四个人里没有一个会阿拉伯语。阿卜杜和穆斯塔法都是讲波斯语的。但因为语言相近的原因,至少可以看出阿拉伯语那些是他和海兹波拉上级的重要沟通。

阿卜杜和穆斯塔法按能看到名字的给那些阿语的归类。

卫言就先从英文的入手。

兰道给每一张拍照片。

有的文件是很多页中的一页,而且很老了。有的是一些已经被西方媒体和官方解释过的旧闻。

但是还有,不知道是写给谁的,是关于以色列劫机事件,空棺葬礼,报告很短,最后一段,裴成行写道,伯顿和中情局的人出现在了葬礼上,应当注意。

然后是一大段,提到贝克不知道,所以要小心。提到他们不需要花钱收买怀特,因为伯顿比他们更慌,要保住总统这枚棋子。提到这一切都很值得,虽然要赔上一百多人,但是一,能转移火力到伯顿身上;二,能借机打击巴达姆;三,抓到季云开,总统就职仪式的恐袭就肯定能成;四,逼出一些美军撤军的计划;五,如果卫言起诉裴氏,用季云开可保裴氏平安。

这一段有一个落款,卫言感觉到脊背发凉,落款上写,弟上。

这是写给裴成朔的。他那个死去多年的哥哥,裴南辛的父亲。

按照这个逻辑,这些英文的都应该是他觉得值得跟裴成朔交代或者炫耀的事。

的确,下面一段是写裴氏不能和伯顿合作。提到了里昂和毒蛇已死,伯顿虽然暂时安全,但这个总统还有脏事,伯顿肯定有参与。裴氏需要划清界限。

这倒是没错。还好没提到阿卜杜。卫言想。

还有一些卫言没太听说过的事,跟海兹波拉的内部争斗和战略部署有关。

但这个他知道。卫言一句一句地念。

裴成行提到穆罕默德是最成功的一枚棋子,成功在于他自己无比相信自己的角色。他如果自杀,那就是最后的号角。说明不能再等,行动要开始。

他提到扎曼一定会说出阿尔马,那边要早做准备。一,二,三…

提到了马克。卫言眯着眼睛看,马克不忠于任何人。但是可以用,风险大,但可能迷惑季云开。当然,也有可能被季云开迷惑。他想做个实验…

“兰道。”几个小时以来卫言第一次出声,几个人都被吓了一跳,兰道拍完了照片,正在打瞌睡。这时候蹦起来,“怎么了,怎么了卫律师?”

“我想,云开是和马克一起逃走了。”

他把手里最后的那张写着英文的信纸递给有点摇晃的兰道,“你看看。”

阿卜杜也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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