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做个实验。让马克去说服季云开为海兹波拉做事。他以前是季云开的俘虏,颠倒一下角色应该很有意思。我对刑讯没兴趣,但只要不出人命,都可以接受,看马克想怎么做。当然了,如果角色无法互换,就要小心马克可能带来伤害。”
兰道小心地看着卫言的脸色,“马克不会,他应该不会…”
卫言没接话,阿卜杜指了指第二段,“接着念。”
这一段前面有个日期,是去年的五月。
“实验很有意思。马克似乎对季云开产生了同情,或者是别的,我不确定。但季云开态度变化得不算慢。下去才两个月,他似乎是在地牢待够了。考虑到他的身份,我暂时还不准备让他上来。让我没想到的是,还有另一个变量,萨姆好像很厌恶他们两个,已经不止一次想把季云开处理了。可以作为牵制。”
又有一个日期,去年六月。
“第一次上来。果然,无论是谁在狗笼里也坚持不过多久。这已经是记录了。毕竟那下面还有别的套餐。虽然我不感兴趣,但那些人乐此不疲。这狗太弱,要训练的话可以吃稍微好一点。训练开始。”
八月。
“训狗师不太合格,我得亲自来。”
十月。
写了什么又划去了,“狼是驯不好的。希望是我想错了。”
卫言紧紧攥着自己被兰道包扎好的手,他能感觉到伤口在往外渗血。
“季少校和马克骗过了裴成行,把人杀了?”兰道慢吞吞地问。
阿卜杜又仔细地念了一遍,“我也是这么觉得。”
穆斯塔法,“一定是啊!”
卫言虚弱地笑了一下,他现在没空去想这个“训狗”指的是什么,他只想知道他是不是活着。“一定是。他们一定是走最秘密的路线。所有的阿富汗或者美军的岗哨我们都要找出来。睡一觉,然后出发。”
所有的岗哨被标记出来的时候,他们有三个选择。往南,像卫言来时那样,试着往巴基斯坦方向走;或者走开伯尔山口,像乔什带队的路线那样;或者重回高山区,然后往东北方向。
卫言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阿卜杜,”他说,“我要回到□□堡的机场,然后从那里,我和兰道自己走。”
阿卜杜吃惊地看着卫言,随即笑了,“你知道他会在哪儿?”
“我不能确定,只能猜测。如果我猜错了,可能还会回来找你。但我希望我是对的。”卫言沉吟了一下,“如果你愿意,如果你们愿意,帮我去北边这几个岗哨附近查一下那辆车。”
阿卜杜和穆斯塔法对视了一眼,“没问题。”
兰道和卫言计划这件事的时候就听卫言的申请了中国的签证。虽然出发的时间比他们之前商量的早出将近一个月,但还是卡着点儿拿到了。
可还没瞥见一眼世界这一头的繁华世界,就被卫言重新拉回边境线。不仅仅是到边境,还马上就要出去了。
卫言正在和一个兰道没见过也听不懂的人聊着什么,已经几天了,兰道还是只能记得对方姓陈,他那名字拼出来和没拼出来差不多,根本和英文对不上。这位陈先生带着一副眼镜,跟自己个头差不多,看样子也就三十多岁的样子。
但他好像很有一些办法,对卫言也特别客气。
这也没什么说的,兰道百无聊赖地看着周围光秃秃的石头山想道,好像每个人都对他很客气。这位陈先生把卫言介绍给几个一看就是大官的人的时候,他们都指着他发出“哦哦”的声音,然后一通拍他的肩,兰道看着想笑,他觉得卫言都被拍矮了两寸。
客气归客气,该有的速度也没有落下。他们几乎是一天内安排好了所有的细节。听到卫言的计划以后,也都发出“啧啧”声,一边摇头,一边表示同情。然后卫言就又矮两寸。
兰道自娱自乐着,卫言还拿着地图在上面仔细地标注着什么。
陈先生回答了卫言最后的问题,又说了些什么,两人先是握了手,还是拥抱了一下,留给卫言几件东西和一些文件就走了。卫言把东西都丢给兰道,“看一下怎么用?”
兰道接过来,也是一部无线电,但看起来比他们能在市面上买到的更小巧一些,还有一把车钥匙,一张名片,以及一些各种币种的现金。这也太全了。
文件是一些过海关和关卡时用的。兰道时不时能看到自己的名字在上面。
“卫律师,”他一边翻看一边说,“你觉得我们能找到他们么?”
卫言在地图上的笔尖一顿,离开美国才两个星期,感觉已经过去了很久,“不是觉得,我一定会。”
兰道其实听他这么说已经放心了,但还是想问,“我还有两个星期就得回去了。”他不论怎么样都是要回家的。
“我知道。”卫言不在意地说,继续盯着那地图了,“你找不找马克其实不重要,你弟弟里昂的事已经很清楚了。你就是想听马克再说一遍,把这事彻底翻篇。我明白,所以多谢你愿意来一趟。”
兰道嘿嘿一笑,“看看这个世界没什么不好,我最感谢的是你和少校。里昂至少没有死得不明不白。”
卫言摇摇头,“可里昂就不该死。”
兰道不笑了。又过了一会儿,那无线电已经调试过,兰道又说,“你告诉他们少校的身份了?”
卫言扭过脸,“身份?你是说海军陆战队的少校还是中情局的特工?”他重新剃短了头发,这会儿看上去像是个准备去探险的青年。“他父母也是中国人,你知道的吧?”
兰道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点点头。
卫言转回去,把地图折起来了,“我不用说,他们知道他是谁。这个陈小峰,也见过他。”
兰道睁大了眼睛,虽然这不是他要问的,但也很神奇了。
这是事实,梁仲伟案调查的时候国际刑警和中方都想找季云开配合,但他拒绝了。
当着陈小峰的面拒绝的。
但没什么关系,其实他们也都或多或少知道他的顾虑,这几个月来也了解了一些他一直以来的立场。
卫言接着道,“但我没说他是我的谁,因为我们也没有确定关系。”
兰道的眼珠子要瞪出来了。卫言接着说,“要是能见到,我要问问他。”
如果这样都还没确定关系,兰道突然想起自己老婆,听到他要走一个月高兴得不行—那算什么?
被送出边境线的时候,陈小峰已经和卫言很熟悉了。一路上用英文给他们介绍新疆的地理环境和土特产,兰道听得一直发懵,那哈密瓜让他直流口水—他一向不觉得那东西好吃,密歇根能买到的都像黄瓜;还有葡萄,西瓜,羊肉串。也不知道马克那小子有没有这口福。
过了那边,几人握手,礼貌作别。
陈小峰诚恳地看着卫言,“我觉得很快就会见到你们。”
兰道不觉得他是在说自己,但是觉得挺好。
卫言直奔阿富汗边境唯一一座小村。
听别人说没见过还不肯放弃,要在门口看两天再走。
确定真的没有才在地图上小心地标记一下,然后一路往南开,沿着一条公路开了两天,基本上都是人迹罕至的大山。远远看去,其实很美的。
山顶有终年不化的雪,一眼望不到头的公路像一只努力去触摸的手臂。
偶有村落,但都很小,如果季云开和马克真的在这些地方落脚,会非常显眼。
出境第三天,阿卜杜联系上了他们。
虽然没看见车,但听说了一些事情。
最北的岗哨已经在山里,车很难开上去,所有被遗弃车辆都会被当地政府收走,重新涂装一遍—没有看到裴成行那儿的那种车型。马克和季云开实在是有些惹眼。特别是马克,一头金黄卷毛,和蓝得发绿的眼睛。有人发誓看见他们了,不止一个人。
但是,卫律师,阿卜杜说,从这里往北都是高山区。不管最终的目的地是哪儿,都不会好走。
当时以他们的状况来看,可能没有弃车而是会冒险走公路,那么可能有两条路线,一条靠北,走塔吉克斯坦,一条靠南,巴基斯坦。不管哪条线,都不能直接到中国边境的。离你说的地方还是要翻山越岭。
“你从那边找,我走南线试试能不能问到行踪。”阿卜杜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