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不会死。”
南澜回过神,“什么?”
西棘平静的看着她,“我说,她们不会死。”
南澜把葫芦烧塞进她嘴里,“也许是的,谁说的准呢。”
船行的飞快。
“我们去哪里?”南澜把玩着蓄焉毫,只剩下最后一道颜色了,“最后一个你要寻的是什么?”
“善意。”西棘把葫芦烧三两口吃掉,掏出手帕来擦了擦。
善意,哪里没有善意?
南澜想着,越发觉得这一趟出来被西棘牵着头走,除了降服吞天咽地,一定还有别的目的。
可惜西棘从不肯多说,她现在想问,也不知从何问起。
“去哪里,这个也不能说?”
风打着水旋儿,带着两岸花树把她们甩在后头。
鸟语花香,春光无限。
一日功夫,船到夜晚靠了岸。
南澜伸了懒腰下船的时候觉得自己这一日顺水而来,起码行了千里。
码头热闹,灯火连片,亮堂的恍若天明,往里看数不尽的楼阁轩台。
南澜走着走着,忽然止步。
那城门口隐在暗处的石碑她曾经见过的。
这是京都,这是她前朝旧都的地方。
西棘带她回的是京都!
往前多走几步,右拐就是旧日的将军府了。
如今人事变迁,已经看不出当年的影子了。
“你带我来这里,寻善意?”
南澜一把扯住面前人的衣领,“你到底要做什么?”
“你不是还没回过这里,来看看又有什么?又不会跳出来个人来,抓着你不放。”西棘稳稳立着,“你怕什么?”
怕么?
南澜问自己。
她曾经在这条街上,在父亲的震怒,母亲的哭喊挽留中,提着言真策马离开。
“你今日要离开将军府,到那是非之地去,可以,从今往后,再无你这个女儿!”父亲一把摔下长枪,恨恨的看着她。
“澜儿,你,你才十四,你年纪还这样小,你去乱云关岂不是送死?你想做将军,母亲知道了,等你再大一些,你跟着你父亲出去未尝不可,可是如今,你一个人,怎么担得起来这样的重担?”母亲眼泪汪汪,苦口婆心的劝说。
南澜头也不回的走了。
也是这条街,那块老砖她曾经在上头绊过跟头,摔的胳膊膝盖带着血丝,母亲给她买来上好的酥皮点心,哄她不碍事,命人把砖给磨平。
那时候她刚来,母亲抱着她哄,温声细语,父亲也仔细安慰她,叫她小心。
南澜从此最爱吃那种名叫“缠金丝”的点心。
然而那铺子如今应该早就倒闭了。
她想,还是有些遗憾的。
那是十二岁的时候,母亲给男儿办了生辰宴。
头天问南澜想吃什么,叫人备上宴席。
次日,那道缠金丝却换成了白玉糕。
为了一道点心去质问,显得太小题大做,可不问,心底就会留下一道印子。
南澜夜里想去母亲那里问问,听到她对着男儿哄劝。
“莫要与澜姐姐争抢,往后偌大将军府都是你的,随便你吃什么喝什么不是?往后你是要做将军的男子汉,怎么能这样没肚量呢?”
屋里丢出来个盘子,啪嗒落在地上,缠金丝碎了一地,大约是五个,也可能是六个。
“就不要!”里头的人发脾气。
离开这里前一夜,南澜又悄悄去过那家铺子,可惜人家并不开门,她便抱着遗憾走了。
旧砖石,新瓦墙。
“尝尝。”
什么东西在面前一晃,金灿灿的,香味儿浓的鲜活。
南澜顺着那只手看过去,西棘正咬了一口另一块金丝酥,咔嚓一声,齿唇生香。
南澜眼睫颤颤,“你……”
她停住了,声音那么哽咽,太难堪了。
西棘却没听见一样,又咬了一口,冲她笑了一下,“味道比从前好,你不尝尝么?”
南澜看她眉眼弯了弯,在模糊中清晰,胸膛闷酸,心却跳的厉害。
天底下还会有人再知道,此时此刻,她想吃进口的是什么么?
啪嗒,
金丝掉了一地,炸开花。
西棘笑弯的眼睛惊讶的瞪大,她手里还沾着油,两手空架着,碰也不敢碰怀里人,南澜却已经在她口中尝到金丝酥的味道了。
“我,我是挺爱吃这个的。”南澜终于松口,却还搂着人腰身,只是不看人眼睛。
大街上人来人来,没人懂这对双生子这是干什么,频频侧目。
西棘此刻也失了分寸,到底不能波澜不惊了,她抿了抿唇,脸色发红,眼见两人窘迫成一个样子,快要被围观起来,匆忙忙拉着南澜从这人多处跑了!
“咳,那,那金丝酥挺贵的,你不爱吃了也不必丢掉。”
死胡同里没人,光也暗淡,青石板年久失修,啪嗒作响,墙上绿苔藓蹭在南澜衣角,她一心拍那衣角,认真不已。
西棘的话只当没听见一样。
“我带你来这里,确实有人要寻,咳,”西棘觉得嗓子里格外不适,可能是金丝酥炸的太硬,方才吞咽的匆忙,划伤了。
“哦。”南澜知道了,“那就去找吧,你带路。”
她态度如今好的可怕。
南澜想过了,没什么奇怪的。
她,她想要亲近西棘有什么奇怪的,那是另一个自己,不过是拥抱亲吻,从前更过分的事情西棘不是也逼她做过?虽然是在幻境。
她是一时兴起,如今动的是西棘本人,可人与心魔亲密,却和己唇相贴有何不同?
似乎并无,所以西棘为何似乎羞耻呢?
南澜也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