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澜起身。
近乡情怯原来是这样的感受,她怕见到天门外出现西棘那双含恨眼。
这心魔执念深重,她此时才迟来的想起,这魔带她从灵界到魔界,再遇妖逢鬼,一路上都是西棘算好的吧?
难怪天上一点儿消息都没有,现在想来,西棘突然急匆匆的催促,怕根本就不是吞天咽地失控,而是她已经自知快要维持不住将南澜隔绝起来的局面。
南澜远远看见天门,脑海突然跳出“生离死别”几个字来,越靠近天门,她的心绪似乎就越繁杂起来,生离死别,西棘似乎对此深恶痛绝,所以她设下的幻境,她带南澜去见的世事,都笼罩着这四个字。
所以她总会失控,南澜的死亡和离开对她来说是不可接受的,是不能触发的。
那现在呢?
南澜跨步走出天门,抬眼看过去——
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奇形怪状的魔,它们口中呜呜发声,阵阵冲击人耳,叫人头昏脑涨。
西棘不在。
南澜微微放松,又意识到不对,倘若攻打九重天,西棘怎么会不在?
她做将军多年,从未做过将手下丢在阵前,自己躲在身后之事,如今西棘不在这里……
是不想和她交手,还是……另有谋算?
南澜猜测是后者。
可只是猜测而已,天门外神仙林立,个个已欲迎战,绝不是她如今只言片语能叫信服的。
罢了,胜负与她何干呢……
只是天道叫她来,她来了就是。
南澜往阵前一站,提出言真来,向对面问话。
“诸位不知为何而来?因何背井离乡?”
这凌渊之分的确不公,南澜说着却忍不住想。
然而魔众见了她却蓦然静了,半晌,一个高百丈的魔柱痴傻开口,“老大,您……什么时候混进对面的?”
南澜:?
“我?”她诚实,“大概是……七十——等等,我不是西棘,你认错人了。”
那魔柱拧成麻花,“老大!难怪你说不与我们一起来,原来是!放心不下我们!”
南澜甚至疑似看到这魔柱飘起两片红晕!
她忍不住捂了下头,不解西棘为何叫这样傻楞的孩子立在阵前。
好好的交战,这下变成了什么?
岂不是成了过家家?
“那魔物如此轻忽,恐不是真心攻打。”
忽而,一神立出来,只见他身有二尺,手提着长枪,立在一侧威风凛凛。
“威武神为此次对战魔军之首,不知天道有何意图,但,倘若为将不能识破敌方意图,恐难当大任。”那眉吹眼瞪,像是不大服气南澜。
“这话说的倒是,不知阁下有何见解?”南澜不痛不痒反而两手一抱,立在一旁了。
“你倒是谦虚,这点儿不错,我们做武将的,最好是谦虚些,我看这魔军不大正经,像是来故意引人注目的,想必那魔是为了声东击西,若是说目的,恐怕是为了凌渊。”他说着,将枪猛的一震,大片光波递开来,立刻叫远处的魔物们捂着脑袋嚎叫起来。
好厉害的神兵,这枪不知是什么来头,南澜这样想着,还没来得及细看,忽而听见细微声响,不知从何处而来,竟是震颤的琴音。
好熟悉,她正想着,就见一把琴浮在众魔身前,琴弦无人拨弄,自行颤抖出声。
嗯?
南澜用不着辨认了,这就是她自己的东西。
约摸十二三岁的时候,那时候京都里时兴教姑娘们学琴,南澜便也得了一把,每日拨弄,也算是个乐趣。
“这魔物竟在!”一旁的武神如临大敌,“为何我未感知其气息?”
众神听了议论纷纷,一时间各显神通开始寻找西棘的藏身之处。
然而南澜只是立在这里,就知道她并没来。
“魔物!你们那首领既来了,为何不出面?你们来天门外示威,可是想要脑袋搬家!”有嗓门大的神,已像个锣鼓一样开始阵前交流了。
南澜也是新奇。
她在凡间参战,两方都怕失了先机,于是开阵便打,阵前叫嚣的极为少数,十之八九是在使诈,如今来了天上,到底还是神魔不一样,一边儿只是狂躁发声,并不主动攻击,另一边儿也不即刻出手降服,反而是开始问话了。
这是哪门子的交战?
她把言真往怀里一拢,就这么听起来。
反正一时半刻打不起来,西棘不来,只怕这无由头的战事是难起,有意思,她定是算准了这一条,才故意叫了这群呆瓜来的。
就这么看来,这场热闹只怕要持续很久,南澜太了解自己,她做把戏的时候往往在想些别的主意,西棘只怕一样。
“我们老大在想什么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别指望能套话,老大早就知道你们会这么问!”魔兽很骄傲的停住了神仙们的质问。
“哼,”一仙女答话:“你们这样信任西棘,就不怕她是故意将你们骗来送命?倘若此时我们无所顾忌,动了真格的,难道你们以为凭借那微薄的魔力能够和我们有一战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