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要使劲儿,把这些料压得紧紧的才算完事。
昨晚这一小盘玛仁糖,万顺意双手像是断掉一般,手腕又酸又痛,连掌心都是火辣辣的疼。
她翻过手掌,掌心一片红,都是方才给磨的。
不怪这东西卖的贵!
这一番动作,她是真没劲儿了,趴在边上的桌子,眯起眼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油香气将万顺意叫醒。
她忽的睁开眼,正对上江遂的视线。
“灌肺?!”
江遂提起手里的油纸包。
“小娘子的鼻子好灵。”
万顺意一下精神了,拍了拍桌子,转身拿了四双筷子。
江遂把油纸包打开摊在桌上。
里面是一片片雪白带着微黄外壳的肺片,有很重的杏仁香气。
“刚才已经分了宋姨他们一半了。”
万顺意把多余的筷子放桌上,递给他一双。
“那咱们俩吃!”
灌肺很是不好做,要将核桃松子杏仁研磨成粉,和着蛋清淀粉调成稀糊,灌入猪肺里蒸熟,再切成片蘸料吃。
这家灌肺做法特殊些,不用蘸料,直接切片略略用油煎过再放简单的盐糖。
吃起来像是煎豆腐,外面是脆壳,里面嫩软,但比煎豆腐更紧实些,还带着坚果的油脂香气。
万顺意很爱这一口,但他家生意极好,每次都得排长队,还不一定买得到,家里鲜少吃这个。
“今日我运气很好,刚出药铺,就碰见灌肺出锅,只等了一刻钟就轮到我了。”江遂对内脏到底有些抵触,吃了两片便停下筷子。
万顺意也知道他的习惯,吃了几口解完馋便起身道:“玛仁糖应该也好了,我切两片来咱们尝尝味。”
切糕脱模,咚的一声,沉甸甸落在案板上
红色的枣丁,黄的果仁,绿的果干,瞧着好丰富。
万顺意举起刀,将切糕切成两口大小的块,用油纸包层层包好,剩的一小堆直接装在盘子里,端过去。
“来,尝尝。”
江遂捻起一个,咬了下去。
因为没有压太久,切糕还不算太扎实,稍稍用力就能咬下。
虽需多嚼几下,但嚼得越久反而能品到坚果的香。
万顺意葡萄干放得不少,吃起来带着酸,也不是很甜腻。
江遂一连吃了两个才停手。
“满口留香,比光啃干粮强太多。”
万顺意也尝了一个。
确实除了甜点,没有毛病。
但甜点好啊,这可得是路上吃的。
“待会儿吃完饭就给朱大郎他们拿过去。”
四人吃了灌肺又吃了切糕,晚食就简简单单喝了几口粥和咸菜便算完事。
天色一黑,四人带着切糕和几包咸菜敲开了朱家的门。
来开门的是朱昌。
他今日分外沉默,见到四人嘴角翘了一下。
“这俩傻小子,有福气。请。”
他带着四人走到门口,打开门。
“你们先进去吧。”
他并未跟着四人进去,而是一个人蹲在门口。
四人走了进去。
迎接他们的是文自珍和朱家小妹。
母女俩意外的没有掉眼泪,面上只有感动。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咱们这些邻居真是和亲人也没什么区别。我就知道你们都挂着心。”文自珍指了指桌上搁的大包小包,“今儿下午起,大家都来送了好些东西,我这心里真是……”
万顺意握住她的双手。
“您都说了,咱们和亲人没什么区别,还说这些客气话做什么?”
既然气氛不沉重,她也收拾好自己的伤心,摆出笑脸,将带来的切糕和咸菜添上。
宋喜娘也将自己做的荷包给两个孩子挂在腰间,殷殷嘱咐着。
朱家两兄弟是知礼的孩子,郑重道了谢,乖乖地听着几人有些唠叨的碎语。
文自珍微微一笑。
“我也是想通了。他们如今都这样大了,有志气,是好事。而且,赵先是护着百姓的好人。若我们百姓连他都不护着,日后就要继续忍受张妄之流胡作非为,这样的日子,不是我们该过的。”
向来温和柔软的她目光中带出一丝坚毅。
万顺意想。
朱家兄弟,性子,是像母亲的。
从门内出来,朱昌站起身,干巴巴道了句谢。
“两个臭小子,让大家都费心了。”
万顺意知道,朱昌看着严苛,其实对儿女最是上心。朱家两兄弟这次离家从军,他心里难受,只是他的性子,说不出一句软话……
“朱叔,会平安的。”
朱昌嘴唇颤着动了动,别过头。
“我送你们。”
四人出了朱家,慢腾腾朝家中走去。
宋喜娘这才没忍住,落了泪。
万顺意被她带得眼睛也发酸。
话说得再豁达,也改变不了战场凶险的事实。
晚风轻轻吹过,门上挂着的柳枝飘摇。
不知从何飘来几声幽幽笛响。
万顺意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江遂悄无声息递上手帕,目光落在她的脸侧。
如果他离开的话,她应当也会这样伤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