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莱也是一样的。

黑暗侵入。

“晚安，克拉克.肯特。”

有什么东西滴落在克拉克的脸上。

肯定不是雨水，雨水不会有这般苦涩的滋味。

更不会是海水，海水不会有这样滚烫的温度。

“梦该醒了。”

……

带着植物和泥土香气的风吹来。

睁开眼睛，克拉克看见自己站在一片植被茂盛的山坡坡顶。眼前是翠绿的草地，茂密的山林，蓝天白云，阳光照到他的身上，让他的身体被温暖的气息包裹起来。

克拉克不知道自己所处的是什么地方。

克拉克只知道迈开脚步往前走。

没有人告诉他应该往哪个方向走，可脑子里仿佛被设置好了指南针或者导航什么的，他走得没有一丝犹豫。

克拉克穿过一重重的树林，跨过涓涓的溪流，踩过生长到小腿那么高的翠绿的草地。

然后，克拉克看见了一座灯塔。

说实话，一座灯塔没有建在海岸边而是出现在一片广袤的草地中央真的很奇怪。

不过克拉克意识不到这种微妙的错位感，他的视线全被吸引过去了。

科莱就站在灯塔前方。

没有再穿着平日里出海时的固定套装，也就是各自衬衫和牛仔裤。眼前的科莱上半身穿着宽松的麻制短袖衫，下半身是配套的宽大的长裤，袖口和领口都绣着几何图案的花纹。他的眉眼之间尽显柔和的姿态，脸庞仿佛正在散发出柔软又细腻的光泽，就连贴在脸旁的那几缕卷发都那么可爱。

克拉克缓步靠近，直到在科莱面前停下脚步。

他们互相看着彼此，流动的风带走了无声的话语。

突然，科莱抓住了克拉克的手，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以克拉克的体型是很难被拖动的，不过心已经被带走了，身体自然只能追寻它前往的方向。

两人一前一后地奔跑在这片草地上，克拉克看不见科莱此刻的表情也听不见科莱的声音，不过他相信对方一定是笑着的。

终于，在沿着一个下坡跑了好久之后，一片碧蓝色的大海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科莱将克拉克引领至一个港口。干净又整洁，上面的每一个砖块、每一块木板都像是新装上去的一样。

港口处停留了一批船队，一艘艘通体白色的船。每一艘船上都站满了人，他们全都套着白色的长袍，看不见四肢也看不见五官。

除了其中的一艘，明显多空出来了一个位置。

克拉克有些怔愣地盯着空位。

科莱从背后轻轻推了他一下。

一个趔趄，克拉克意识到了什么。他试图后退，可身子却不受控制地被钉在原地。他只能任由两名白袍人一左一右地将自己架起来，然后被半拖半拉地带到了船上，那个唯一的空出来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两名白袍人便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他们没有再做出阻拦的动作。

克拉克拼尽全力依旧无法挣脱无形的束缚。

他看着白色的船驶离港口，看着科莱的脸上的哀愁。他想要喊出什么，可明明喊出了口，周围依旧一片寂静，只能听得海浪击打在船底的涛声。

船越驶越快，海浪越来越汹涌。

克拉克看不见那片草地，那个港口，那个人影。

克拉克看见了海洋的边界。

是的，船队行驶到了海洋的尽头，就像是一群蚂蚁行军到了桌子的边界处。源源不断的海水从边界处往下跌落，理所当然的，顺着水流方向的船队也无法逃离落入深渊的归宿。

下方究竟会有什么？

克拉克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放任自己落入了无尽的黑暗。

……沙沙。

沙沙。

海浪冲击着礁石。

四溅的水花落在克拉克的脸上，他忍不住抬手抹去。

睁开双眼，晴朗无云的天空，一望无际的海面，再也不见浓重的雾。

从沙滩上站起身，克拉克低头拍了拍沾染到蓝红色制服上的点点砂砾。

……制服？

克拉克站在那里呆愣了好一会。

他飞入半空中，毫不费力地就能看见下方某栋民房的挂钟时间显示为5点30分，轻而易举地就能听见远方某辆汽车轮胎压过土地的声音。

天空边际线处缓缓透露出的橙黄色光辉照耀在他的身上。

太阳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