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有病！你他妈真应该去看看脑子！”

沈白叙看不下去了，走过来站在季钊面前。

“跟我出来。”

谢桑辰抓住他的手腕：“就在这说。”

沈白叙微微低头，望着坐在椅子上的男生。

他知道谢桑辰是好意，在宿舍里有第三人在场，季钊想对他动手动脚之前还要顾虑一下，一旦出了这个门，他就成了挣脱牵引绳的疯狗。

但沈白叙还是摇了摇头，示意谢桑辰不要管。

谢桑辰甩开他的手：“请便。”

沈白叙轻声说了句“谢谢”。

出去以后，沈白叙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不知道要去哪里。

学校里全都是人，看着都在玩闹做自己的事，可稍微有点动静他们就都化身狗仔，打量的目光无处不在，手机摄像头也如影随形。

于是，沈白叙果断出了校门，走进周围一家咖啡店。

好巧不巧，这家咖啡店的员工正是姜问。

姜问悄悄打量着两人：“请问喝点什么？”

“姜问你他妈装啥呢？”经过上次的事情后，季钊看见姜问就气不打一处来。

五十万不够花跑来咖啡店兼职，这不是纯膈应他么。

沈白叙看见姜问也挺意外，但他反应没有季钊那么大。

点了咖啡之后就找了一处拐角坐下。

季钊屁颠屁颠跟在后头。

“我说真的，这次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保证以后只爱你一个人！”

沈白叙面无表情看着他：“你被人夺舍了？”

“……”

“你在开什么玩笑？”

“这话应该我问你。”沈白叙拧着眉心，“季钊，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你的视频铺天盖地飞，你爸被查出来偷税漏税还挪用公款，恒蓝岌岌可危，你居然还有心思找我，求我原谅你？”

“恒蓝出事迟早的事。”季钊没心没肺道，“我爸忙的焦头烂额你以为是为了挽救恒蓝吗？”

“他是想弄死你！”

“我？”

“对啊，你。”

季钊继续说：“视频是你发的吧，只有你动过我电脑。你手上应该不止这些东西，我把欺负你的视频呢？为什么不发出来？”

“你在怕什么，怕彻底毁了自己的名声吗？可你知不知道，你不在我爸之前曝光视频，死的就是你自己。”

沈白叙忽然倾身靠着沙发，指尖落在膝盖上轻轻敲打。

他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你怎么知道我手里有视频？”

“我找人恢复了数据。钱可是这世界上最万能的东西，只要钱到位，就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

“是吗，那还真是万能。”

“不过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他可是你亲爸，他进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吗？你想继承的恒蓝现如今也只剩个烂摊子，你不会想挽救吧。”

季钊叹了口气，眼尾倏然红了。

“我……我看到他电脑上的东西了。对不起，我不知道……不知道你父亲的意外，竟然和他有关。”

“只是因为这个吗？”

沈白叙有些意外，还以为发现了他母亲的事，结果是原主父亲意外死亡这件事。

季钊眼神闪烁，他不解地看着面前这个听到父亲意外还无动于衷的人，就像没有感情的机器，冷漠的让人汗毛战栗。

“你不想知道你父亲怎么死的吗？”

“嗯，说来听听。”

季钊有一瞬间失神，但还是乖乖坦白了他所看到的真相。

和沈白叙推测的如出一辙。

为了掩盖自己的恶行，他将一切包装成原主父亲畏罪潜逃。然后给原主洗脑，他父亲是怎么样一个恶人。

而季卓溢，就像救世主一样出现，不计前嫌将原主养大成人。

沈白叙淡淡道：“只有这些吗？”

这件事还关系到季钊母亲，如果他了解整个事件的过程，那也该知道他母亲为什么离开才对。

可季钊的所言，句句都巧妙地避开他母亲这条线，又刚好能形成一个圆。

从始至终都没有他母亲的参与。

最关键的导火索没有出现，事件居然还能巧妙发生，然后闭合。

完美的不像一场意外。

季钊看着无动于衷的沈白叙，他面无表情听着自己叙述，仿佛置身之外无关紧要的听众。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沈白叙抬眼看他：“没有。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季钊：“……”

静默片刻，季钊忽然笑了。沈白叙的话，让他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冰冷。

“你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

“你不应该感到愤怒吗？”季钊拍着桌子，情绪越来越激动，“他害死了你的亲生父亲！他把你养大，打着保护和关照的旗帜压迫你，你难道不会生气，不会愤恨吗？”

“沈白叙！你是人，不是机器，你应该有感情，你应该愤怒！”

沈白叙依旧面无表情，察觉不到任何情绪波动，仿若一滩死水。

“为什么要生气。”

他不生气，只觉得可悲。

替原主感到悲哀。

“呵呵，你不生气，你居然不生气！”季钊对他的表现难以置信，偏偏又无法从他身上查探到一丝异样的情绪。

长期的精神压迫会让一个人失去正常的情感认知，从而变得麻木。

而沈白叙，并非麻木。

对于季钊来说，他只看到一个没有感情波动冷漠到极致的人。

他是真的不在乎，好像这件事跟他没有一点关系。

季钊挺立的肩背突然垮了下去，他近乎绝望。

“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他自言自语道，“是因为长期的洗脑吗，你不应该变成这样的。”

季钊抬起头，恳求似的望着沈白叙：“沈白叙我们离开这吧，我们出国，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带你看病，好不好？”

“这张卡是我妈留下的，足够我们两个人衣食无忧过完这辈子，我把它给你，你跟我走吧。”

“我给你找最好的心理医生看病，保证你变得跟以前一样活泼好不好？”

沈白叙嫌弃地撇了一眼他手上的卡。

原主以前活泼的时候他欺负，和季卓溢一起打压原主，现在发现不对劲又要想方设法把从前的性格变回来。

这不是犯贱么。

沈白叙把卡推了回去：“你自己留着吧。”

“我留着有什么用……没有你我一个人走了还有什么意思。”

“我承认，我就是个混蛋！人渣！失去以后才懂得珍惜，明明你那么好。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是我把你变成这样的。”

季钊哭诉着说。

“但是你应该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你跟我走，季卓溢打死也想不到你跟我出国了。你留在这，只会跟他鱼死网破。”

“哦，是吗？”

鱼死网破这个结局听上去有点凄惨，沈白叙要赢，还要赢得风风光光。

他对季钊说：“你的视频是我发出去的，季卓溢挪用公款也是我散播的，还有你在外面乱来的小作文，也是我写的。”

“你说什么？”

沈白叙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就是为了验证一个结果。

“正如你想的那样，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干的。我无法原谅你和季卓溢对我造成的伤害，伤疤会好，就像发出去的视频会被拦截屏蔽。表面上风平浪静，久而久之人们就忘了曾经发生过的事。”

“可是疼痛却永远留在受害者的心里，缝合后的伤口永远有一条丑陋的线条。那是你们伤害一个人的证据，也是对你们这些加害者无声的控诉。”

“伤口愈合后的这条线，永远不会消失。我也永远不会忘了你和季卓溢的，是怎么一点点抹去……一个人的理智和希望。”

沈白叙语气平淡，却句句带着尖刺，反复刮着季钊容易受伤的小心脏。

他攥紧手里的手机，忽然想起最后一段视频里，原主浑身是伤，可怜兮兮爬到镜头前，祈求有人能够救救他。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会生气，会愤怒，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却残存一线希望。

“求求你，救救我吧！”沈白叙忽然靠近季钊，仅有咫尺距离，他学着原主的模样，瞪圆了眼睛，空洞地望着面前的人，“救救我吧，求求你！”

季钊浑身一颤，猛地向后跌去，蜷缩在沙发拐角，只露出一点点视野，不敢直视沈白叙。

“你在怕什么？”沈白叙冷笑着问，“为什么要怕我？”

“不要，不要过来！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放过我吧！”

“放过你什么？”沈白叙眨了眨眼睛，托着下巴一脸乖巧的模样，可惜季钊不敢转过视线来看，“你不是希望我变回以前的样子吗，我变回去了，你怎么又不敢看了？”

“难道刚才的话都是骗我的吗？”

季钊疯狂摇头：“没有，没有骗你！”

“哦，那你看看我呀。”

“求你救救我吧！季钊求你了，我不想这样，我不想进去，求你帮帮我，只要你帮我，让我做什么都答应你！”

两道声线渐渐重合。

季钊听不见眼前沈白叙可爱俏皮的话，耳边全是哭诉祈求的声音。句句痛哭哀求，充满绝望，狠狠贯穿他的脑子。

“不要求我，我救不了你，不要！”

听见季钊神志不清的胡说八道，沈白叙挑了挑眉：“你明明救了我呀，我也履行了诺言顺从你，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不是吗？”

“不是！不对！我没有让你做……”

“做什么？”

“没有，不是，我没有让你关他，是你自己，是你自己把他关起来的！不关我的事！”

沈白叙面色骤变，厉声道：“没有把谁关起来？”

“季星揽，不是不是，不是我干的，是你把他关起来不给饭吃，说要保护他，他死了就没人欺负他了。都是你干的，跟我没关系！”

“呵——”

沈白叙往后靠了靠，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姜问端着咖啡站在斜后方，从头到尾听了个真切。

沈白叙冲他招了招手。

她过来放下咖啡转身要走。

“等等。”沈白叙端起桌上的咖啡，吹了吹，“我不跟你计较那五十万，但如果今天这件事传了出去，我就不得不追究一下你诈骗我五十万的事情了，知道吗？”

他刻意咬重了诈骗二字。

姜问心思敏感，精准捕捉到这两个字，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沈白叙微笑着将咖啡放回到盘子里：“我相信你是个好姑娘，不会做诈骗这种肮脏的勾当，你说呢？”

姜问浑身僵硬，被沈白叙的目光盯得头皮发麻。

她屏着呼吸点了点头。

直到背影消失在拐角，沈白叙才收拾目光。

面前还有个几句话就吓破胆的疯狗。

他笑道：“疯狗就该死死咬着不放才对，你怎么刚敲打一下就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