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到一半,他目光转到女郎身上,话头忽然一顿。
空气有一瞬诡异的安静。
赵珩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位只比他矮半寸的女郎,忽然咂摸出点不对劲来。
连溱终于逮着说话的机会了:“他其实不是……”
“呵,”赵珩莫名其妙笑了一声,望向她的眼神越发鄙夷,“更恶心了。”
连溱:“……”他的想法好像更糟糕了。
赵询眼睛虽看不见,可决计不会相信连溱会偷偷与人私会,还是与一个女人私会。他循声靠近连溱,握住她微凉的手,温声道:“不是来见表兄吗?现在是什么情况?”
连溱看了一眼对面一言不发的女郎,心里默默念了句:事已至此,杨兄,对不住了。
她凑到赵询耳边,低声道:“殿下,方才瑞王殿下口中的女人,就是杨玄清。”
赵询:“???”
眼盲之后,他大多数时候觉得看得见看不见其实也没多大分别,此刻却是真有些遗憾了。
他脸上的震惊太过明显,即便眼前隔着一层纱,杨玄清也看得一清二楚。
完了。
他为什么不心安理得地收下那张纸条,在船上老老实实待着?为什么非要争强好胜下船来寻连溱?为什么在看到赵珩过来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拔腿就跑?
赵珩也注意到了连溱与赵询的私语,皱眉道:“你又说什么蛊惑我二哥呢?”
恰在此时,河风拂过,帷帽轻纱飘荡,掀起一角。
赵珩眼眸不经意一扫。
惊鸿一瞥,一眼万年。
“我***!”
他猛地一个后撤步,险些将少年的干脯箩筐撞倒。
他转过头去看连溱,却只收到一个肯定的眼神,似乎在告诉他:没错,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那卖干脯的少年紧紧抱住自己的箩筐,默默挪远了些。他在一旁看了半晌热闹,原以为是撞破了什么偷情拿奸的戏码,如今看来,好像又不是这么回事?
赵珩方才那一下动静太大,引得周遭不少游人和商贩都看了过来,杨玄清顿感不妙,转身便往船上走去。
赵珩见他走了,下意识要追,追了两步又回过头看向站在原地的连溱和赵询:“跟上啊!”
……
八角琉璃罩子下坠着的乌木牌随船轻轻晃荡,舷窗半卷着青绡帘,帘后隐有人影绰绰。
不同于岸上的喧哗热闹,舱内此刻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连溱目光飘向矮案对面摘了帷帽的杨玄清,脸颊绷了又绷,才勉强维持住几分正经神色。
其实杨玄清倒也没有在脸上涂脂抹粉,只梳了个轻盈温婉的流苏髻,配上那身烟色的罗制百褶裙,淡雅又飘逸。
可在那秀发和罗裙之间,偏偏生着一张硬朗的、生无可恋的脸,冲击力不可谓不大。
脸的主人终于开口了:“别笑了。”
连溱清了清嗓子:“那个,杨兄……杨兄这般胸襟、这等信义,我着实佩服得五体投地。”她抿了抿唇,缓了口气才继续道,“不过,今日遇到两位殿下,实在是个意外。”
赵询方才已听二人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此刻也有些绷不住笑。可转念一想,到底是自家亲表兄,设身处地替他思量一回,的确是相当绝望。
他温声劝慰:“表兄不必介怀,此举是为践诺,并非是什么丢人之事。”顿了顿,他又道,“你且放心,无论如何,我们断不会外传。”
连溱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杨玄清幽幽道:“那瑞王呢?”
赵询唤了一声:“阿珩?”
静了两息,无人应答。
连溱低着头,小声道:“那个……他出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