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玄清凉凉的眼风瞥过来：“怎么，你想出去陪他？”

连溱将嘴角绷了又绷才抬起头来，一脸大义凛然：“杨兄哪里的话，小弟此刻心中唯有敬佩，是半分也笑不出来的。”

杨玄清望着她飘忽不定的眼神，眉毛抖了抖：“呵。”

“不过……”连溱轻咳一声，提议道，“杨兄能亲自下船相邀，足见信义，不若先将这一身行头换了？若是再撞上熟人便不好了。”

撞不撞得上还两说，主要是一直跟女装壮汉待在一起，神仙来了也绷不住笑。

赵询适时开口：“正是，表兄还是先去更衣为好。”

事已至此，再硬着头皮穿着这身完成赌约，那便真是傻子了。杨玄清斜睨二人一眼，转身大步流星进了船厢。

赵珩在外头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折回来，一抬眼却见杨玄清没了踪影，不由一愣：“人呢？”

连溱道：“去更衣了。”

赵珩“哦”了一声，在赵询身旁落座，面上竟还有几分意犹未尽的惋惜。

杨玄清整好衣冠再出来时，船已行了约莫二里水路。

连溱抬眼一望，岸边灯火连绵不绝，映得长堤如昼，夜幕沉沉压着水面，却又被粼粼波光揉碎了。船行其间，灯影摇摇，美得恍若幻境。

赵珩见她一直望着外头，也好奇探出头去：“看什么呢？”

连溱神情严肃地回过头：“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赵珩被问得一懵：“什么味道？”

能有什么味？火药味？还是血腥味？是阴谋还是凶案？莫非他们遭人做了局？

连溱回过头，凑到窗边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烤肉味。”

赵珩：“…………”

他忍住将人踹下船的冲动，回到桌边剥了颗葡萄扔嘴里。

方才连溱不说还不觉得，他一说完，那焦香诱人的烤肉味便直往他鼻子里钻，除此之外，还有蒸饼、油炸果子、酒糟蟹……仿若整条岸都热腾腾地香着，香味顺着水风一阵一阵往船上送。

他咽下葡萄，转头问杨玄清：“船上可有准备吃食？”

杨玄清木着脸道：“没有。”

他此行极为小心谨慎，船上除了开船的艄公和摇橹的桡子手，再无其他仆役随行。自己这趟履约本就不甚光彩，相邀之人又是连溱，能给他备点瓜果茶水已是大发善心了，难不成还要好酒好肉招待他不成？

赵询道：“画舫走了约莫两盏茶功夫，前头应当就是虹桥埠了，正好临江仙离此不远，便在此处靠岸吧。”

他一提临江仙，连溱便想起了心心念念一整晚的松鼠鳜鱼。她抬眼望去，果真能看到临江仙的飞檐，在一众青瓦房舍和篷布小棚之中尤为显眼。

她眼睛一亮：“殿下！”

赵询闻声笑道：“嗯？”

连溱弯了弯眼睛：“有你真是太好啦！”

赵珩轻“哼”了一声：“巧言令色。”

杨玄清则探出头朝船尾喊道：“船家，快些，前头虹桥埠靠岸！”

连溱只听艄公应了一声，随后橹声便变得又大又急，岸边灯火一一从眼前掠过。

如此行了一程，忽听咣当一声巨响，船身猛地剧烈一荡。连溱猝不及防，一把扶住窗棂，才没从凳子上滚下去。她下意识扭头去看赵询，见他撑着船板坐稳了才松了口气。

杨玄清就没那么幸运了，他坐的是软垫，离桌案又远，左右没个可扶之处，偏偏脚底还蹬滑了，整个人侧翻在地，蹭了一鼻子灰，尤为狼狈。

今晚本就心气不顺，再添这一遭，更是雪上加霜。

他撑着船板站起身来，脸色阴沉地走到窗边，喝道：“怎么回事？！”

艄公在外回话：“客官，咱们的船头与另一艘船撞上了！”

连溱闻言皱了皱眉，疾步走到另一侧舷窗，卷起帘子一望，果真看见一艘画舫，竟也挂着风吟楼的灯罩。

河面开阔，此处行船本不算多，只要艄公不瞎，两艘船几乎不可能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