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地灰蒙一片,风雪斜斜地横飞。
古堡掌灯的佣人恪守林家沿袭已久的旧例,逐一点燃石墙荆棘纹样的老式铁灯。
昏黄的火光一簇簇浮起,不算明亮,却足以让人视物。
雷闪一过,弧光横贯天际,照出了古堡暗处一串串连在一起的扭曲人影。
江烁被轰鸣吵醒,再次睁开惺忪的双眼,她又回到了之前的房间,人也是熟悉的人,罗伊守在她的床边。
她仿佛回到了荒墟,日子又开启了回溯模式。
尝试了一下,臂膀的控制器不摘,她还真无法走出老宅。
好得很,林言珩。你要这么玩是吧,行,看谁玩得过谁。
“江小姐,又见面了。”罗伊笑盈盈地说。
“生前何必久睡,死后自会长眠。我才二十岁出头,最近睡得也太多了吧,都快赶上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了。”江烁不再反抗,唉声叹气,“管家先生,你要一直守着我吗?”
“少爷知道不用赋灵打不过你,才会出此下策,你好好留在老宅,就不会晕倒了。”罗伊被她逗笑了,说,“冒昧了,按照礼数,我该派个女佣守在你的卧房,可我担心她压不住你。”
“是林言珩把我送回来的吗?我好像看见他了。”江烁焉头耷脑地问,“他不是能来见我吗?”
“是的,江小姐,是少爷。”罗伊说,“可少爷为什么能来见你,又为什么不见你,你以后就会知道了,我们下人不能议论。”
怎么着,少爷还要保持神秘吗?
江烁恶声恶气地在心里阴阳了一句,摊手:“好吧。我老实了,你退下吧。”
“江小姐,走之前有东西要给你。”罗伊从怀里摸出一个明红的小盒子,放在她面前,又交代说,“这是少爷留给你的东西。浴室在卧房左边,衣帽间在右边,里面都是少爷挑选的,江小姐会喜欢的衣物。”
“少爷留给你的东西。”
听起来跟林言珩留给江烁的遗物似的,她伸着脖子一看,丝绒的黑色内里躺着一枚泛着银光的优盘。
包装太郑重了,实在小题大做。
江烁留在学院的东西不多,今天下午有人送来了老宅,罗伊传唤佣人们搬进一个黑色的大箱子,关上了门,给了她足够的私人空间。
林言珩把卧房收拾得很干净,除了几个摆件,几乎没留下什么东西,他对江烁的到来可以说是考虑得无微不至,能准备的都准备了。
她要是正常地来老宅受到这种待遇,得感动坏了,可林言珩偏偏用了最极端的方式,把她绑来老宅。
要么是还记恨试灵的事,要么是有事找她帮忙。
行吧,就当她苦日子过久了,老天想让她过几天被人伺候的富贵日子。
毕业聚餐那晚,她和林言珩一起走的,她的家人朋友发现她不见了,就会找到林言珩的头上。
江秋红绝对又要闹到理事会,林言珩关不了她多久。
江烁随遇而安地在箱子翻出笔记本电脑,熟练地开机,把希伦和林言珩给的两枚优盘一起插在了键盘侧面。
三个的文件,一共十个G的内存,她打起精神慢慢查看。
林言珩把沙漠荒墟的调查也放进了优盘,他整理的内容比希伦更细致严谨,江烁选择先看他的情报。
江烁一边查看私密的调查文档,一边打开监控录像。
黑字危名事件林家也受到了波及,大多都是马克笔涂鸦的遇害者名字,还有他们的赋灵解说。
只有一个林家收编的猎鬼人死前记录下来了一些东西。
那是个斯拉夫女孩,死在和朋友一起逛街的当晚,她的赋灵是抚魂,和灵魂有关,是唯一一个在黑字危名传递出了消息的死者。
十五年前的冬天,她和朋友在一个广场走散了,接到一个电话就没了踪迹。
她的朋友也是帕兰学院毕业的猎鬼人,被夜狩例行关押了起来,大喊冤枉。
事后,夜狩负责审讯的人员调查了双方手机,死者给通讯录,还有社交媒体所有人群发了一个乱码的消息,消息的发送结果是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当天她联系过的所有人,包括她的朋友,都有不在场证明,现场也没有他杀的痕迹。
广场的监控头一天才检修过一次,她出事的时间段全坏了,在她的尸体躺在喷泉池边,路人尖叫的时候,又奇迹似的复原。
尸体在警方那里走了个流程,商场的业主或者物业管理公司接受了夜狩的委托,排查当天进出的可疑人员,可来往的都是一些普通人。电讯公司也表明她的朋友没有拨出过死者电话,她是怎么接到电话的,至今都是一个谜。
不知不觉,电脑的时间已经走到了凌晨一点。
女孩把电话放在耳边,相关视频的画面变成了一团黑雾。
除了少了那头怪物,黑雾和江烁那段记忆的别无二致。
视频的进度读条还有四十分钟,她一下坐直了,眼睛一眨不眨地。
画面无声无息地持续了半个小时,黑雾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留下了一具在喷泉池边安眠的尸体。
这些遇害者的死相都很平静,只有江烁的父母被烧得面无全非,连布维顿城的别墅都被夷为了平地。
得是结了多大的仇怨。
想到这些,江烁的脸色越来越沉重,手指上下轻叩桌面动作越来越焦躁。
这时,外面传来东西摔碎的脆响。
“快!去配一支药剂过来!”
有人咋咋呼呼的叫喊,好像闹起来了。
江烁活动了一下腰椎,关了灯,偷偷溜到门口,开了一条门缝。
对面是一个没有开灯的房间,黑压压一片,她看不见里面有什么。
“滚出去,都滚!”
随着一声抓狂的怒吼,一个佣人战战兢兢从对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