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秋:“?”
江起做法途中还不忘抽空和他小声解释:“据说这是剑修提升境界最快的方式。”
江秋:“……”
江起取出放在包里的剑,剑是中长款,购物软件上买的模型剑,500元三把,好像还买贵了。
这种剑连机械剑都算不上。
早知今日,他当时就该下点血本买个劣质机械剑。
命苦哦,江起暗叹。
亡命徒提着剑,一步一步逼近他们。
“我只有一剑。”江起说。
既是对眼前的亡命徒说,也是对后面的江秋说。
亡命徒举起剑,江起挥剑相迎。
他还没有悟出属于自己的剑意,B级的精神力不算低,这个年纪有这个境界放在哪儿都能算得上天才,这也是为什么当时他和院长妈妈说要出去闯荡,院长妈妈犹豫了会儿还是答应他了。
但是他的剑太差了,一把木质的模型剑。
江起也没有系统地学过剑招,他只是把季峋的比赛录像翻来覆去看了几百遍,零碎地学到了季峋的一招半式,终究也只是皮毛。
这亡命徒的精神力应该也是B级,可他的剑比江起好上不少,所以这番过招,他胜得很轻易。
对方甚至没有使用剑域,仅一次过招,江起就感觉到从剑身传来的冲击力快把他手臂震麻了,心口也有被灼烧的痛。
他还不能退,他必须给江秋拖够足够的逃跑时间。
今天就这样把命交代在这里了,也算他做了一回英雄,虽然只能算作江秋一个人的英雄……
那亡命徒似乎也没有料到他这一剑能撑这么久,意外了打量好几眼,看他的剑确实是把地摊货,浑身上下大概也没个几两钱,无趣地冷嗤了声,加重了手上力道。
江起被震飞了出去。
飞到一半,他忽地被人接住了,江起惊疑地困难地转了个头,看到了江秋的侧脸。
然后,砰——
江秋给他垫着了。
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然感动之余,又有满腔的郁闷,叫江起恨不得暴起抓住江秋的衣领狠狠摇晃,甩干他脑袋里的水。
他这半吊子英雄当得好好的,江秋这个死脑筋不知道审视夺度,这时候就应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他俩又没拜过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的把子……
喉咙里的血堵住了他要说的话,只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江秋接住了人,没犹豫地火速爬起,江起还趴着,他的半个身体就压在了江起的上方。
这姿势挺好,等会一剑能穿俩,跟他俩十几分钟前吃的鸡心似的。
心里尽是乱七八糟的联想,但江起怔愣地看着江秋,月光从江秋的脸颊倾落,眼瞳被照得隐约有点银灰,这衬得江秋居然不像个活人了,仿佛一樽被封存的水晶雕塑。
赴死赴得好有格调,江起心想。
心里又有一种难过,要不是他的手实在没力气,他都想去摸摸江秋的侧脸,跟他说:笨蛋,平时还会笑,这时候装起高冷了,害怕就害怕嘛,谁不害怕呢?
面对死亡,谁能不害怕呢?
电光火石间,比死亡更快一步来临的,是一块板砖。
那块板砖以一道优美的弧线从江起江秋头顶掠过,直奔着亡命徒的脸去。
为不破相,那亡命徒只得收回挥向江起他们的剑,去挡这块砖,被打得倒退了两步。
江起都看愣了。
他眼睛一往右撇,一双修长的双腿豁然进入他的视野,再往上看,是精瘦的腰杆。
男人正在把拿板砖时随意折起的衣袖放下来。
大约是注意到有人在看自己,他顺势往下望,和江起对视上了。
……好熟悉的一张脸。
这不是这几天游荡在他李哥店铺旁那人吗?
男人蹲下身,捡起他被砍出了一道豁口的剑,江起眼中即刻燃起希望的火苗,瞧人这身段、瞧人这气势,不活脱脱一个超然脱俗的剑修吗!
下一秒,希望的火苗胎死腹中——男人把指尖搭在了他的手腕上,一道精神力气流淌过他的脉络,江起先前因逞强支撑而破碎乱窜的精神力在这道气流下迅速被安抚、被治愈了。
——这是位造诣颇高的灵修师。
关于这方面的知识,江起曾浸泡图书馆自学过,天底下特殊职业分为三种:剑修、灵修师、器修师。
精神力深而厚可化剑意者为剑修,实力强大的剑修多被联邦招募成为了军队高层;精神力浩瀚无垠但无法汇聚操纵者为灵修师,灵修师会用自己的精神领域吞噬域覆盖剑修的,从而达到治疗或修补的作用;精神力可与天地万物相通锻剑造宝物者为器修师,器修师某种程度上也被成为“鉴宝师”。
三者互不相通,眼前这个男人既然是灵修师,那就没有可能是剑修。
灵修师没有攻击的能力,想必那块板砖已是他强身健体后的结果了,江起悲催地想,这会真是买二送一了。
他有心叫男人快走,就算串鸡心那还得一个串一个呢,指不定还能找到个逃跑的时机。
但他被血糊了嗓子,半天喊不出,还被江秋抱得更紧了。
男人慢悠悠治好了他,那剑几乎都快砍到他的头上了,江起惊恐地瞪大眼睛,却见那剑倏地被振开了。
再一定睛,男人脖颈间的项链在幽幽发光。
是护身法宝!
江起的眼睛又亮了。
他这双眼如同双闪灯,闪了又灭,灭了又闪,惹得江秋不明所以,盯着他看。
忽而又有阵脚步声,江起半撑起身体去望。
来的几人都身穿黑衣黑裤,身形瘦长,蒙着个脸,周身弥漫着不寻常的肃杀气息。夜色里,如蛇逼近。
再抬眼看,他们这处小巷已经消声结界笼罩。
男人挑了挑眉,微微侧首扫了眼身后截断他们退路的黑衣人,把那截刚放下去的袖子又挽上了。
江起总算能正常说话了,撑着江秋的手肘站起,问男人:“您有后招吗?”
男人回得干脆:“没有。”
江起:“……”
没有搁这挽啥袖子呢!
没法子,只好认命,作为在场唯一一个有点攻击力的剑修——剩下俩,一个灵修师,一个只怕连剑都握不稳的菜鸟——江起刚想往前站一步。
就被男人挡了回去,“小孩子不要逞能。”
江起心说我一个剑修站灵修师面前不叫逞能,站灵修师后面才叫丢脸……
“我们现在怎么办?”江起低声问。
“等。”男人说。
“?”江起脑袋上冒出个问号,重复一遍,“等?”
等啥?等死吗?
“这种程度的垃圾结界,撑不了多久。”
妈耶,江起在心里惊呼。
这可真是位活祖宗,前前后后几个人,就等着杀他们呢,竟能脱口而出一句“垃圾”,心理素质强到没边了。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这人为什么能有这种底气了。
只见数人持刀而上,却近不了他们周身分毫,男人脖颈上那条绿宝石项链散发着幽幽荧光,光芒浅白,轻柔到好似如水雾淌过,呈现出的却是不容置疑的保护姿态。
江起拍拍自己胸脯,又拍拍江秋胸脯,刚缓过来一口气,就看到男人微微皱起眉,向后转头。
那口气还好没给他又倒过去。
他也跟着回头看。
看见这回过来的人,江起眼珠子都快蹦出眼眶了。
“李、李哥。”简短的称呼在他嘴里打了个架。
这实在不能怪他,李山那张平日里瞧着秀气的一张脸,这会儿被要灭不灭的路灯打了个死亡灯光,徒然给眉眼增加了几分锐利,把好好一个大学生模样的人衬得像走黑路子的。
李山出现在这里无非两种情况,第一种他是来做第四颗鸡心的,俗称买三送一;第二种,其实他李哥深藏不露是幕后boss整了个局把他们这几条小鱼一网打尽。
觑着李山的眼色,江起悲催地想极有可能是第二种情况。
男人突然说:“你不该来的。”
这出的声儿先把江起吓了跳,看热闹是人类本性,生死关头他还有闲心去揣测这句话的意义,再一转身看,那群人不知为何分为两道,各个神情警惕,而他李哥竟是面不改色地提着剑走向他们。
江起仔细一看,那把剑还是他送给李山的。
当时买的模型剑,五百三把,他一把,江秋一把,最后一把给了经常照顾他们的李哥。
“你们在这里。”李山说。
哑谜打得乱七八糟的,江起反正是没听懂,但他看懂了李山拿剑的姿势,那绝不是一个新手剑修该有的。
顷刻间,几道剑气在他们周身铺陈开去。
江起瞠目结舌。
男人却一把抓住了李山拿剑的手。
李山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平稳温和,另一只手轻拍了几下男人的手背,“我不会冲动的。”
妈耶听这语气是要大杀四方,没想到他李哥揉面粉的一双巧手还有此等执剑行侠仗义的风采,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话说回来,怎么都僵持着没人上呢?
江起到底年轻,虽然精神力已经是B级,眼光却还不够毒辣。
直面李山剑意的几个人互相扫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凝重之意,他们没看出这人的底细,可只是站在人对面,便好似有一股威压迎面铺来。
不过他们眼睛一扫,扫到了李山手里那把破落玩意,顿时又觉得行了。
倏地,警笛响起。
亡命徒面色一变,这几人都不是善茬,有一个护身的法宝,还有一个不知道深浅的剑客,短时间内讨不了好,只能先走为上。
“撤!”
几个人丁零当啷地跑了,男人的身份也不宜在此刻袒露在警察跟前,当机立断地扯下散发光芒的项链揣进兜里,衣领也往上拉了拉。
跑路的姿势分外熟练。
李山还细心地往他那边站了站,帮他遮挡远处扫过来的灯光。
男人顺势拉过他的手,把李山拽得半步踉跄。
他侧过脸,从这个角度,江起和江秋是看不见他那半张脸的,只能听到一句低低的:“等会给我解释解释。”
后面跟着的两个字没发音,只有李山能看到口型:“季、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