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峋乖乖坐在警局里的长椅上,左手边是江起右手边是江秋。
他们三个刚刚被带回警局备案。
趁警察还在处理其他事务时,季峋对他们进行了深刻的教育:“你俩自己说说,都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晃荡,真是为那几串烧烤昏了头。”
江秋任他批评,江起还在偷偷摸摸地狡辩:“没昏头。”
“没昏头?没昏头你俩走小道?怎么,看电视就光看那白银赛是吧?那七点准时播的新闻不是说了吗,我们这边发现了什么新城什么旧址,盗猎团,还有那什么,赏金猎人都往这边来了,叫居民晚上不要外出,你们都当耳旁风是吧?”
季峋一个劲地数落。
江起江秋知道自己犯了错误,险些把命搭进去,让季峋说得越发羞愧。
江秋还好,还能淡定地坐着,江起脑袋都快低到衣领里面去了。
这会警察也把手头上的事办完了,叫他们进去。
三人在一位老警察面前一字排开,季峋依然站中间。
“那几个人都是流匪,其中两个还是三个手上都沾了人命,你们呐也是运气好,刚好我们在这边巡逻,否则小命都得搭进去。”老警察皱着眉,严肃的眼神频频投向季峋,“你是他俩的家长?”
季峋:“是,我是他们哥哥。”
老警察问:“你这两个弟弟都没十八岁吧?大晚上出来的,干啥去?”
季峋诚实:“吃烧烤。”
老警察眉头皱得更紧:“这么晚吃烧烤,小孩馋,你也馋?”
一口大锅牢牢扣在头上,季峋睁大眼睛。
旁边的江起快憋不住笑了。
老警察怒其不争地看了这位家长几眼,一看吧,好像确实年纪不大,瞧着也就比另外两个孩子大那么四五岁的样子,嘴馋也是人之常情,如非此次差点闹出人命,倒也不必那么苛刻。
于是还没等季峋澄清他不馋,老警察就善解人意地朝他挥了挥手,“下次别这样了啊。新闻都放好几遍了,最近不太平,联盟政府都有意拆了这条街,就怕到时隔壁旧址开了,来这里的人一多,鱼龙混杂,普通居民受到伤害。”
江起插嘴:“叔,这里要拆了吗?”
老警察:“好像是这么说的。”
他仍显锐利的一双眼扫过桌上的模型剑。
剑是这三个人的,进警局后安全起见就先放在这里。
“你们三有谁是剑修吗?”
“我!”江起骄傲地举手,左手在胸前一横,右手搭在左手的手背上,呈现直角。
姿势标准得犹如幼稚园里的孩子举手回答老师问题。
把季峋都看愣了。
“还有一把呢?”老警察又问。
江起闻言胳膊往外一肘,肘得他哥一激灵。
不知道是不是被肘得脑袋抽了,季峋也有模有样地跟江起摆起了同款造型。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傻事的季峋:“……”
人还在,魂飞了,恨不得闭上眼,把这一切当成幻觉。
老警察都快被他们逗笑了,努力板脸,“剑修好啊,努力努力,成为剑客,也算为我们小镇争光了。”
这番话无异于鼓舞激励,江起连连点头应下。
联邦里剑修不说随处可见,起码街上随意拉十个人,总能有一个是剑修。
这也得归结为对剑修定义的广泛:能拿起剑,将精神力转化为剑意,甭管攻击力有多弱,都能算剑修。
剑客可就不一样了——
首先剑客需要有一把自己的本命玄剑,这个“首先”放到现在有了点疑义,因为随着器修师行业的逐渐发展,虽然机械剑孕育的剑灵仍然比不上玄剑,也能媲美个十之七八——当然,这十之七八已经是顶级器修师的水准了。
那么就出现了,精神境界在顶尖水平的剑修却手持一把机械剑的情况。
这种情况不多,但确实有,所以有人提议改为“剑客需要有一把自己的本命剑”。
这个“首先”先按下不表,先讲“其次”。
其次,一个剑客需要有自己的剑域,剑域的修成也意味着该剑修对于精神力的把控远超他人。
能到达这一步的,精神力等级通常都达到了A级。
剑域之后,是剑阵。
著名的剑学家第一届白银首席得主季峋曾有过这样一番话:如果把剑气比作下雨,那么剑域就是淋浴头,剑阵就是水枪头。下雨是能让你感觉到在被淋了,淋浴是让你感觉到水流成型快被淋湿了,水枪就是盯着你的脸精准打击了。
何其通俗易懂。
以至于在季峋下台后还被扣上了一口“言辞粗鄙、文化水平低下”的锅。
创造出剑阵,就是顶级剑客。
目前联邦剑修数量应该是总人口的十分之一,到剑客,就急剧缩减成百万分之一了,顶级剑客更不必说,登记在档案的,只有百十个。
听了老警察的话,江起心里满是奋斗的激荡。
只是苦了季峋,又被拉着苦口婆心地教育了一番。
季峋左手拉一个右手拉一个连连点头赔笑,把两个崽子拉扯出了警局。
一出去,季峋还是有点不放心,双手抓着江起的肩膀,把他从后面翻到前面,又从前面翻到后面。
江起原先已经这么被江秋和警察们翻过几圈了,相同的情景又在李山这重演了一遍,心里头又好笑又觉得暖。
唯一有细微差别的,是江起觉得自己在李山手里,像一块烧饼。
可见职业印象害人,要不是今天亲眼所见,他都不想到李山还能拿剑。
“李哥,别看了,你那个……”江起斟酌了一下,选了个笼统不容易出错的代称,“……朋友,他给我治疗过了。”
“他的技术我当然放心,我是看你身上有没有沾上什么东西。”季峋说。
江起一愣:“什么?”
“一些流匪的下作手段,没杀掉人,他们会下一点东西在人身上,比如追踪粉、追踪装置一类的,用来追查踪迹,好再找机会下手。”
季峋说完,又把江秋翻了两遍。
检查完毕,“得了,没有那玩意,不过你俩还是要多小心。”
江起夸奖:“李哥你真见多识广啊。”
季峋没好气:“夸我也不能抵消我替你俩挨训的气。”
江起听了冲他扬起一个没心没肺的笑,试图把这坨稀泥糊弄过去。
季峋送他们到家门口,中途江起喊了他几声,他都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肉眼可见的心不在焉。
或许是被至亲之人喊过了“季峋”两个字,他像是走回了那段往日的光阴里。
当了十年的李山,仿佛一瞬之间被消磨清除,他又做回了季峋,喊他“李哥”,他都没有回过神。
迎着江起担忧的目光,季峋对着他笑:“你是不是有很多想问我的?”
“有。”江起坦诚点头,又说,“但我知道每个人都有秘密,我也看得出来,那不是能轻易说出口的。李哥,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就不问,等你什么时候想说了,你告诉我,我会很认真地去听。”
江起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多多少少还是学会了一些察言观色的本事。
他的人生信条也很简单:谁对他好,他就为谁着想。
他十七岁,李山四十七岁,中间的差距不能说不小,李山会有无法对他启齿的往事,这很正常。
江起看得出对方不想说,那他就不问,没有被人救了还得对救命恩人咄咄相问的道理。
他通透懂事到季峋神情复杂。
他抬手,在江起头顶好一顿摸,“那就让哥再瞒一会吧。”
嗯,手感不错。
江起顶着一头乱毛和江秋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