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英表盘上的裂痕时刻提醒着他，是他亲手砸裂、又是他亲手捧起来它的。对他来说这瑕疵无关痛痒，在人家眼里就折价了，自然卖不出好价钱。左江离不禁懊恼，人年轻的时候怎么就能犯那么多错呢？

他甩了甩空无一物的手腕，长舒一口气，终于，跟北京有关的一切都摘干净了。

他跟王梓萌和李泽阳迅速定好剧目，还是《艳骨》，换成他跟王梓萌搭，李泽阳打辅助。

有了他这根定海神针，王李二人顿时轻松不少，一连几天，他们都泡在租用的排练室里，终于在正式海选的前一天收到了初筛通过的消息。

“投简历的有好几万人，只有六百个能参加海选。”王梓萌一脸生无可恋，“好难啊——”

“听说评委很严格。”李泽阳说。

王梓萌：“即便海选成功，只有十分之一的概率进入初舞台，我不想淘汰！”

左江离安慰俩小孩，“我们不会淘汰的。”

王梓萌可怜巴巴望着他，“真的吗——”

“嗯。”他认真地点点头，“真的。”

一周海选，他们是最后一天的最后一组，评委已经疲了，对于他们来说十分吃亏。

下下一组就到他们了，王梓萌一紧张就尿急，李泽阳守在厕所门口等她，剩左江离一个人踟躇地站在原地。

“哎，我们这组的主评委贼严格，虽然穿得像爱豆，但是那气魄直接碾压我老师！”“是新的主评委吧，之前没听谁说过。”“可惜没露脸，光看手的话我估计也是个大帅哥~”姑娘们笑成一片，开始讨论谁谁前男友，左江离自觉把注意力移向别处，开始顺稿。

“……江离？”

他循声望去，一个男人站在不远处，摘下了口罩。

男人剑眉星目，温文尔雅，有着海纳百川的气质，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叫人心神荡漾。可惜左江离早就免疫了。

左江离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书杭，好久不见。”

刘书杭冲他点点头，又重新戴上了口罩。他知道对方不想引人注目，于是拉着他来到走廊角落。气氛一静，那股微弱的尴尬可谓是如有实质。

他轻咳一声：“那个，你——”

刘书杭：“我没有谈恋爱。”/左江离：“最近在忙什么？”

场面很尴尬，但成年人要有化尴尬为自然的能力。

刘书杭：“刚从横店放出来。”/左江离：“六年了还没谈啊。”

刘书杭坦然笑笑：“公众人物嘛。”

也对，他这小演员自由惯了。左江离尴尬地摸摸鼻子，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刘书杭主动换了个话题：“海选之后，你打算跟谁组队？”

“还不一定过呢。”

“你不过，那还能有谁能过？”那双眸子温柔地注视着他，“说真的，你身边考不考虑给我留一个位置？”

他竟一时哑然：“我……”

一股猛力突然从侧方袭来，他被撞得趔趄两步，因此跟刘书杭错开一段距离。

撞了他的那人没有停下脚步，带起一阵强劲的风。左江离只能感觉混着海盐味的木质香气扑面而来，比雪松更欢脱，比海浪更凝重。

——白岩橡树，前卫小众男士香水。他曾经用过的一支香。

“江离，你没事吧？”刘书杭扶住他的胳膊。

他恍然回神，不着痕迹地抽开对方的手，“没事。”那道人影早已消失不见，王梓萌风风火火地跑过来。

“抱歉，我得走了。”他想祝对方海选顺利，但刘书杭这身打扮显然是来找人谈事的。

“嗯，一切顺利。”刘书杭笑笑，目送他跟王梓萌走远，直至消失不见。

王梓萌紧张得手都在抖，李泽阳也好不到哪去。他揽住两人的肩膀，趁上场前再跟他们讲重点：“把节奏码紧，气儿要瓷实。咱没问题。”

王梓萌吸吸鼻子，用力点头。

同组十来个一起进场，室内很凉，七位评委齐刷刷地坐在一排，堪比黑白无常。

左江离是典型的体验派演员，必须全身心投入角色之中，哪怕分神半秒都会影响对角色的诠释，所以他对自己表演的专注度要求相当之高。

他深呼吸一口气，再睁眼，就已然进入角色。

王梓萌作为主角，念白是最多的，因为紧张有几个字音很飘，好在有左江离托底。到了最后，左江离要跟主角分别，主角说完最后一句台词，戏就结束了。

左江离假意转身，余光中，他感受到一道目光把空间撕开一个豁口，封闭的空间里没有其他人，只有一束光勾勒出那人的轮廓。

时间仿佛暂停，他忘了呼吸。

那人双手抱胸，以一种相当放松的姿势靠着椅背，眼睛被帽檐遮住，下半张脸藏在立领里，即便如此，左江离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那个会在doi时顽劣地说些令人脸红的荤话、不顾他反抗再次强硬地钻进来，会在温存的时候从背后环住他、用鼻尖戳他敏感的侧颈，会霸占他的衣服和香水的那个混蛋。

现在，他以一种绝对无法被忽视、只有他们才能懂的方式，硬生生地闯入他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