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梦的金主爸爸非常有钱,除了宿舍,还重金打造了食堂和小剧场,小剧场旁边就是选手们的创排间。海选一共晋级58位选手,初舞台要淘汰掉一半,光看赛制就知道何等残酷。节目组没有选择公开晋级选手的名单,只有几个捕风捉影的网传版本。
“我听说各个队长在海选之前就已经内定了,要不然为什么不公开名单?”王梓萌一边看剧本一边煞有介事地说,“据内部消息,节目组打算主捧高文杰。”
按照资本尿性来讲也的确如此。办一个博人眼球的节目捞钱,捧出红人,赚个长尾效应。
左江离不关注娱乐圈许久,听得一头雾水:“不是都传冠军是刘书杭吗?”
王梓萌咬牙道:“杭师实力是强,网上很多人都说只有他能夺冠,但是耐不住人家高文杰后台硬啊。x娱现在最火的除了林巍就是他,宏派现在恨得牙痒痒。”
左江离更听不懂了:“林巍又是哪位?”
“就是个爱耍大牌的资源咖,因为会媚粉,火得一塌糊涂。”王梓萌啧啧两声,“高文杰的粉丝更恐怖,千万别招惹。”
左江离搜了林巍,他长相清秀,有着跟自己很像的一双眼睛。他曾经是《野果》男一号,后来罢演,现在是蓝派资本手下的大红人。
宏派蓝派这两大资本派系几乎瓜分了海市的全部资源,设彀藏阄,水火不容。宏派庞大,内部盘根错节,但有一个神秘的领头羊,而蓝派由申城陆氏一家独大,近几年传说中的陆二公子异军突起,陆氏主家为了打压陆二,有意跟宏派合作,据说《长恒之梦》就是这两家联手制作。
又是蓝派的红人高文杰,又是宏派的视帝刘书杭,这是各大门派围攻光明顶啊。海选主评委是晏卿慈的事在网上传的很疯,大家都猜神秘嘉宾就是他。晏神综艺首秀可谓赚足了眼球,左江离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参加综艺,晏卿慈绝不会为了钱和流量抛头露面。
正想着,底下居然翻到晏导跟林巍的新闻,好一个“导演片场发飙,当天换掉主演”,他啧啧称奇,秉持着不像沾上晏卿慈而倒霉退出界面。
这个林巍长相阴柔,是讨女孩喜欢的那种类型,但绝对不是晏卿慈想要的主演,选他的原因……
他联想到对方那双跟自己有几分神似的眼睛,瞬间被自己的想法恶心坏了,连连摆手,要把这些从脑海里挥去。
“左哥,你的手怎么擦伤了?”
左江离翻过结痂的伤口,“没事,不小心被狗撞倒了。”
王梓萌嘟囔:“什么狗那么有劲?”
他轻咳两声:“先把剧本读完。”
节目组给他们安排了戏剧冲突很强的戏,以他的独角戏为收尾。据说这些剧都是节目组专聘大编剧或者导师亲自写的剧本,此前从未公开。
只是读过一遍,他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佩洛奇法则》,精巧、吊诡的规则怪谈,非常先锋的戏剧写法,寥寥几笔就能把那种奇异瑰丽的场面展现得淋漓尽致。整页没有一个多余的字,甚至有些细节需要反复研读才能发现。
除了晏卿慈,没人能做到这么出彩。
左江离手指托着下巴,静静翻过纸张,那些黑色方块在别人眼里只是文字的排列,在他眼里却是一场完整的戏,演员、镜头、灯光,甚至配乐都在他脑海中流畅地播放。
他知道晏卿慈想要的感觉,更有趣的是,他喜欢这个本。所以,他势在必得。
“都读完了?”他合上剧本,笑道,“整体过一遍吧。”
三十页的剧本,搬到舞台上也就半小时,他不担心舞台设计,按照晏卿慈水准和要求,舞美绝对惊艳。晏卿慈也不担心他会演错,因为高水准体验派的直觉永远正确。
晏卿慈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但这并不妨碍他欣赏对方的才华。
唯一的变数就是王梓萌和李泽阳,他们正式从业也才两三年,难免紧张焦虑。排练第二天,他给两人放了个假,让他们先专心背词,别担心舞台的事。海选刚结束的时候他内疚得不行,万一因为自己的原因害得两人没过,他真的会默默吊死。
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琢磨剧本,改进了一两处,让剧情衔接更顺畅。《佩洛奇法则》有趣的地方在于因果循环与层层反转,简单来说就是“我是被规则束缚的傀儡,也是制定规则的神”,类似于莫比乌斯环的故事。晏卿慈就喜欢仗着傲人的智商,在剧情逻辑上炫技。
左江离烦躁地合上剧本,他发现自从自己跟长恒之梦沾上关系开始,晏卿慈这个名字就像悬在他头顶的乌云一样阴魂不散。
或许,他也该放松放松。
刘书杭在微信对话框“拍了拍”他,发来一个地址。【江离,今晚有空吗?不介意的话,你愿意陪我一程吗?一个人在宴会上喝酒属实无聊。】
他来到园区大门,路边停着一辆银色卡宴,刘书杭站在车前,一袭干练的黑色西装,温文尔雅。看见他来,刘书杭主动上前,递给他一个精致的礼袋,“试试看。”
人靠衣装,左江离换上定制西装,整个人精神不少,不过西装对他来说有点大,应该是按照上学时候的体格准备的。
他理好衬衫领口,盖住伪造的吻痕,却对领带发了愁。
“我来帮你吧。”刘书杭替他打好领带,咫尺距离,蔚蓝Perfume的檀木香调温润典雅,左江离每次闻到都会惊艳不已。
正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名流的交际会重在交际,他知道刘书杭此番邀请他,多半是想帮他搭桥。他很感谢对方的用心,但他今天是来蹭酒的。
“我没想到你会来。”刘书杭没点明是晚宴还是恒梦,或许两者都有。
左江离路过茶歇台时顺走了一枚小点心,“我也没想到自己会来。”
“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刘书杭问。
无论哪种“以后”,他回答:“还没想好。”
刘书杭落寞一笑。六年未见,左江离不似当年那般夺目耀眼,玓珠蒙尘,明月坠地,唏嘘之余也为那沤珠槿艳之美所艳羡。
顺着手指向上看去,是一张令人心猿意马的脸,纯净,神圣,天生就适合放在大银幕供人品读。尤其是那双眼睛,眉目低垂时,好似清明雨后即将滴落的一滴凝露,抬眸时,又像喜马拉雅山巅的新雪,埋葬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和朝圣之人的虔诚。
可朝圣者始终得不到那捧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