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侧躺起来,手肘撑着额角,笑意还未褪去,“离仔,你知道喜欢是什么吗?”
他不自在地别开目光,“会在意,会保护,会心疼。”
一只冰凉的手捏住他的下巴,逼他看向自己,晏卿慈笑着说:“错了,你那是老母亲带孩子,怪不得你跟那女人分手了。”
……他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那你说什么是喜欢?”
狐狸回答:“会吃醋,会发狂,会因为对方不听话想要杀了他。”
“你那根本不配叫做喜欢,只是支配和控制而已。”
“如果我想控制你支配你,你会同意吗?”晏卿慈想到什么,忽然落寞一笑,“如果你愿意,当年也不会跑了。”
“什么叫跑了?你以为我怕你才离开了北京?你以为是我想跟你一刀两断吗?”
“一定要这个时候提那些事?”晏卿慈舔过犬齿,表情十分不爽。
“不是你先提的吗?”
“你可以听着,不说话。”
“那你冲着我坟头说去吧,死人才不会说话。”
“你!”晏卿慈长吐一口浊气,无可奈何地垂下头颅,半晌,他才跟脑海里的天使恶魔做好斗争,认命地说,“我不说了。”
左江离没吭声,默默躺了回去,熄灭了床头灯。
房间终于暗了,可两人都没有睡觉的心情。左江离翻来覆去睡不着,起身下床,翻出柜子里的小药瓶,随便倒了两粒,就着白开水灌进喉咙。
“离仔,其实你走的那天晚上,我……”
左江离放水杯的动作一停,没有等到下文,轻轻放了回去。他躺回床上,暴露在外的被窝本应冷了,此时却还留有余温。
“那件事最后怎么处理的?”晏卿慈问。
左江离没有回答。
“那四个人是谁?”
依旧没有回答。
“你说过不吃香蕉,为什么。”晏卿慈的语气很淡,轻飘飘地荡在空中,却让他心脏一痛。
晏卿慈知道他不爱吃苹果,不吃香蕉,却不知道他讨厌橙子。其实也怨不得狐狸,那是他离开北京之后的事了。
“你猜到了。”他说。
晏卿慈口中的“那件事”,其实是左江离初中的一段经历。他没跟任何人提起,因为恒梦第一次前采的pd刨根问底,他才不得已在镜头前承认自己被霸凌过。
人性黑暗,弱肉强食,正义未得伸张,向来是影视文学避不开的话题。可是高文杰借着合作赛主题的壳子,逼他在人前讲述自己最不堪的往事,就是二次伤害。
那时候他才上初一,是班里唯一的舞蹈生,年级里的混混看他不顺眼,放学后把他拖到厕所揍了一顿。
其他人怎会听不明白,把人拖到厕所怎么可能只是揍一顿而已?
高文杰几欲再问,都被刘书杭打断。晏卿慈不知在沉思什么,只是捻起酒杯,品过酸涩的陈年苦酿。
左江离知道晏卿慈最不喜欢他有秘密,按照以前,他要是有事瞒着他,一律按背叛处理,晚上是要吃苦头的。
“他们说男的跳舞都是变态,是同性恋,必须要好好惩治以正风气。那天我是值日生,那四个人趁着放学没人,把我拖到厕所里,用学校中午发的香蕉捅进我的喉咙,又逼我咽下去。”
他永远也忘不了香蕉皮被牙齿划烂咽进喉咙的味道,混着唾液和眼泪,就像在吃别人的呕吐物。
“他们骂我,揍我,笑话我,要不是我朋友及时冲进男厕所,他们就要往我身上尿尿了。”他轻笑一声,“可笑吗?我根本不敢还手,也不敢跟老师说。”
安眠药的药劲上来,他的大脑愈发昏沉,该说的不该说的一股脑全吐出来。
“我朋友跟我是一个舞蹈班的,她不想让我再被人欺负,就主动教我功夫。有时候我能打过那些人,有时候打不过,带着一身伤回家,也没人发现。三年就这么过去了。”
左江离平静得异常,仿佛在讲述别人的经历。而听故事的人没法做到那么冷静,晏卿慈握住他的手,沉默地倾听着,眼神阴冷得可怕。
“晏卿慈……”他短暂地昏睡过去,又逼自己清醒过来,喊了声他的名字。
“嗯?”
“你不好奇那个朋友是谁?”
“她死了,从天台上跳下去了。”左江离说,“告诉你个秘密,你现在是除了我以外还活着的人里,唯一知道真相的。”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这个世上所有跟我有关系的人,要么疯了,要么死了。”
很久很久,直到晏卿慈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恍惚间听到一声轻笑。
“还好,你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