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吞吞地爬起来,两件衣服倏地砸在头顶,白岩橡树的香气将他全然笼罩。
左江离被香水熏得发懵,呆呆地坐在床上,疑惑地歪了歪头。
晏卿慈像是被什么烫到了,立刻移开目光,“……穿。”
“我不要穿你的衣服。”
晏卿慈啧了声,左江离总觉得他有很多话要说,而且都很难听。
“这是新衣服。”
他扒开标签一看,晏卿慈长腿长手的可穿不上这号。“衣服买小了,穿不下就扔给我?”
“对!”晏卿慈骂骂咧咧地推开镜子,从暗道走了。
小组赛花絮播出之后,他跟晏卿慈的cp在网上小火一把。起因是小队排练vlog里,晏卿慈拍其他人都是一扫而过,唯独他不一样。
只要他出现在镜头里,哪怕只是在小角落,晏卿慈也会迅速捕捉到他。在晏卿慈的镜头下,他永远是最生动,最漂亮,最意气风发的那一个。
一个演员最大的幸运莫过于遇到懂他的导演,而一个创作者最大的幸运就是找到他的缪斯。这对于他们来说,是幸运,也是不幸。
“两位可以坐得近一些。”pd指向两人中间的楚河汉界,左江离不自在地向晏卿慈靠了靠。
香水在不同的人身上会略有不同,比起晏卿慈那馥郁浓厚的气息,白岩橡树在他身上会散发出淡淡的柑橘味,味道更清爽。
晏卿慈两指屈起挡在鼻前,突然翘起二郎腿,身体默默向反方向转去。
“两位对彼此的初印象?”
左江离想起梧桐树下那个雨天,碍于某种心理,他不想把这段初遇告诉别人,想要藏起来,只有他们两个知道。
“名字很好听,就像宋代的一种瓷器。”
晏卿慈以怨报德,“你的名字就很一般,我不喜欢。”
左江离:“?……!!”
“作为认识十一年的大学同学,对彼此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是什么?”
“帮我把笔记本修好了。”左江离说。
晏卿慈用刻薄的目光将他全身上下扫了个遍,“十一年了,你就只记得我给你修电脑?”
左江离淡定地说:“因为我觉得会修电脑的人很厉害。”
丫这会儿倒是不说话了。
Pd笑笑:“那晏导印象最深刻的是?”
晏卿慈罕见地严肃起来,“七年前,他出过一场很严重的舞台事故。”
左江离没想到,时隔多年他会再提起这件事。
那时候他们刚毕业,还没在京城站稳脚跟,某个大领导要去x市视察,市里要攒节目欢迎领导,彰显地方文化软实力。他们剧团只有左江离被选上了,为此晏卿慈还特意跟他跑到x市。
可惜主办方是个草台班子,临时搭建的舞台不稳,左江离从三米高的升降台上摔了下去。现场安静了好几秒,给领导吓得不轻,左江离跟没事人一样爬起来,抖了个现挂继续演。
“十二厘米的钢钉,大概有这么长,直接扎进了他的腰。”晏卿慈比划一个长度,语气很淡,“谢幕之后,我跑到后台去看他,他趴在化妆间的地上,浑身发抖,钢钉有一截露在外面,被血染得通红。”
他沉默许久,才继续道:“我不明白,什么戏值得摔碎膝盖,扎穿身体,半死不活地躺在医院好几个月?他说,为了观众,每一场戏都值得。”他冷哼一声,“简直是疯子。”
左江离笑着说:“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当时的情况的确危险,市委宣传部的领导怕大领导知道这件事会影响不好,不让现在叫救护车。晏卿慈直接恼了,把他们骂得狗血喷头,抱着他拦住一辆车去的医院。
进手术室之前,晏卿慈握着他的手,说一定要为他讨回公道。左江离听了心一颤,开玩笑说他英雄主义电影看多了。
晏卿慈去找市文联,找市文旅局,特殊时期谁也不想担责,最后闹到市委宣传部,换来一句冷冰冰的“各退一步吧,小同志,我们也没逼他继续演不是吗?”
左江离当时还住院,打电话劝他回来,晏卿慈罕见地带了哭腔,说要让他们去死。
当官不仁,必遭天谴。没过多久,市委宣传部的领导就因为贪污受贿落马,踢皮球的小领导也因各种丑闻锒铛入狱。
他出院那天,晏卿慈格外高兴,要带着他去国贸看天际线。
他试了一款男士香水,最后因为太贵没买。后来在自己包里发现了这瓶香水,Bois Sacré圣木水,中文译作白岩橡树。
日暮黄昏,绚烂的天际线切开这座城的天与地,轻风吹过,他们站在露台,眺望一望无际的繁华。CBD的行人都忙得很,没人关心这两个贴在一起的小年轻在干什么。
左江离望着晏卿慈,晏卿慈也望着他,两人仿佛在玩三二一木头人的游戏,哪一方要是先移开目光,谁就输了。
“你看到了什么?”左江离问。
晏卿慈回答:“白日焰火。”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笑,晏卿慈将藏在身后的礼物盒拿出来,里面躺着一只镶钻的浪琴。
左江离眉头一挑,“你送我女表?”
晏卿慈驴唇不对马嘴地回答:“因为广告词好听。”
“浪漫一生可以,琴瑟和鸣就算了。”他戴上手表,有一种“养小白脸千日终于用上一时”的欣慰。然后他问:“你是不是用我的赔偿金买的?”
晏卿慈吼道:“这是老子五个月的工资!”
原来晏卿慈人生的第一桶金花在他身上了。左江离扬起一个笑容,勾住晏卿慈的衣领,把人拉到脸前。
彼时太阳穿过云霞,照亮了那双眼睛,没人会比晏卿慈更能体会到眼前的人有多么耀眼。
晏卿慈恨恨地说:“我要把你的眼睛扣下来。”
“那你动手吧。”他笑笑。
黄昏之下,两个身影慢慢贴近彼此,什么p友法则都被抛之脑后。
直到现在,左江离还记得那时的心跳有多快,晏卿慈的眼睛有多炽热。
“晏卿慈的眼睛真漂亮,”那时他想,“比他的嘴诚实多了。”
于是才有了《艳骨》那一句经典台词:爱人不说靓语,双眸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