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吵完了没有?”一个拎着大木勺的姑娘急匆匆赶过来。
“哎。”来都来了眼睛一亮,“盆……朋友,你来干嘛?”
何秀英也转过头:“许川,你有事?”
盆满一看老板在这儿,硬着头皮说:“我们伙长让我来问问,你们怎么还不出发接粮?”
“这不是差点让人把骡子牵跑了么。”何秀英道。
“啊?”盆满抬起头,“谁牵的?牵哪儿去了?要不要我帮忙找?”
“找什么找,已经说好了。”何秀英朝远处一努嘴,“正给咱们换回来呢。”
“那就好。”盆满松了口气,又赶紧道,“你们可得快些。今早送到伙房的粮只够应付眼前这顿,后头还等着你们接回来开灶呢。”
“知道了知道了。”何秀英摆手,“马上就走。”
说话间,先前牵走的两头骡子被人领了回来。
何秀英上前摸摸骡背,又检查了缰绳和车具,确认没有问题,招呼众人套车:“利楚,点人。”
来都来了把文书卷好塞进怀里,快步走向车队:“押运的人都到齐没有?绳索再检查一遍,水囊带好,别走到半路才想起来。”
几名士兵各自应声,牵着骡子往前走。车轮缓缓转动,碾过地上的碎石。
盆满站在路边,等来都来了经过时,鬼鬼祟祟地喊了一句:“老板,路上小心。”
来都来了回过头,冲她摆摆手。
何秀英已经爬上了领头的板车,扯着嗓子催促后面的人跟紧。车队沿着营道向关门驶去,木轮轧过坑洼,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咯噔声。
“谁把东西堆在这儿了?”
一道喝声从后面传来。
盆满回过头,只见一队巡防士兵正沿着营道走来。领头的女人四十来岁,腰间佩着短刀,手里拿着一卷巡查簿,正指着路边几只摞在一起的木桶,“这儿是行车的道,堵成这样,待会儿车马怎么过?”
“我的我的。”盆满赶紧跑过去,“刚才从伙房搬出来的,想着先放这儿,回头再拿去装水。”
“装水也不能搁在路当中。”女人看了看木桶,“往边上挪挪,别挡着道。”
“好嘞,我这就搬。”盆满把大勺往腰间一别,弯腰抱起最上面的木桶。
女人朝身后一招手:“乔胜,过去搭把手。”
“我来帮你。”乔胜俯身扶住木桶另一侧,两人合力一抬,把木桶挪到了不碍事的地方。
“……谢谢啊。”盆满抬头道。
“不客气。”乔胜把木桶搬到墙边,将另外两只摞好。她摸了摸松动的桶箍,顺手往里敲紧了些。
见领头的女人侧过身去跟旁边的士兵交代事情,盆满趁机压低声音:“钵满,你见到其他人没有?”
钵满摇头:“还没,你呢?”
“就见着老板了。”盆满朝远处扬了扬下巴,“刚跟何姐出关接粮去了。”
“老板怎么样?”
“挺好的。”盆满神色微妙,“刚才跟人吵架呢。”
“老板吵赢了?”
“不是。”盆满摇头,“何姐来了以后,老板就没怎么插上嘴。”
“乔胜,”前面有人喊,“走了。”
“好。”钵满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还得巡城,你先忙。”
“行,回头再说。”盆满抱起桶。
领头的女人等钵满跟上,继续往前走:“东墙第三段的垛口,早上报了两块松砖,修好了没有?”
“工匠去过了,说已经砌好。”
“说修好就修好了?谁去验的?”
旁边的士兵不吭声了。
女人把巡查簿一合:“待会儿过去验。没砌牢就拆了重做。”
“是。”
“西侧女墙的排水口呢?”
“昨天已经派人去清了。”
“清没清干净?”
“还没回报。”
“一并查了,今天必须弄完。”
“知道了。”后面的士兵赶紧摸出炭笔,在随身的小册子上添了两笔。
一行人沿着城墙内侧的石阶往上走。
关门附近比营道上忙碌得多。守门士兵正在核对出入凭据,几辆运送木料的车排在一旁,等着依次放行。
领头的女人走到门边,伸手推了推旁边的木栅:“这里怎么又松了?”
“早上有辆车撞了一下。”
“撞了怎么不报?”
守门士兵讪讪道:“想着不是什么大事……”
“等门关不上了才算大事?”女人拿起巡查簿,在上面记了一笔,“换防前修好,我来验。”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三声短促的敲击。
守门士兵立刻转身:“什么人?”
门外有人报了暗号。
守门士兵又隔着门缝问了几句,确认无误后,招呼同伴将旁边的小门打开。
一个裹着旧布头巾的女人弯腰跨过门槛,将肩上的柴捆往上托了托。后面跟着个挑竹筐的,扁担压得她肩膀一高一低,脚下带进来一团湿泥,抬脚在门槛上蹭了两下,衣摆随之掀起,露出腰间藏着的短刃。
“都回来了?”守门军士问,“路上没出什么岔子吧?”
“有点事,得回去禀报。”
守门军士没有再问,核对过随身的凭信和人数,侧身让开道路。
钵满跟走在最后的姑娘打了个照面,侧过身去检查小门的门闩和门轴。
“这门轴也得上油了。”她试着推了两下,“开起来直响,隔着老远都听得见。”
“回头我就报工棚。”
“别回头了,现在记上。”领头的巡防女人走了过来,“夜里要是有人从这儿进出,门一响,半条街都知道了。”
守门士兵赶紧应下。
另一边,几名斥候进了关门内侧的值房。领头的女人将门掩上,随手把肩上的柴捆搁在墙角:“先把东西放下。”
几人解开身上的包袱,将沿途带回的东西一一摆在桌上。
“邱越。”站在门边的女人拿起其中一张画着简略路线的纸片,“你把西边那条路的情况再说一遍。”
“原先的山道被石头堵了。”小鸟道,“我们绕到上头看过,石头旁边有新压出来的车辙,不像是自然塌下来的。”
“路还能走吗?”
“车过不去,人能从山坡上绕。我们试过了。”
领头的女人又向另外几人核对了几处细节,将路线图上的标记补齐递给小鸟:“你去文书处,把今日的巡探记录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