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摸了你两把,李烁那个混账竟生生砸碎我一条腿!”此人名为钱慎,是如今正得宠的钱贵妃的亲哥哥,江南巨贾,钱贵妃给他求了个侯爵的封号,特来京都受封,没想到还没进宫受封就因为如意赌坊一事被砸断了一条腿,受封之事也不得了之。钱慎本不晓得自己是怎么得罪了哪位大神,今日在弘文馆门口凑个热闹,偶然间看到李煜,认出是自己在如意赌坊拍下了的小瘸子,才明白过来了自己是惹到了什么人。
钱慎和李烁是有过两面之缘的,他初进京都城那日好心给乞儿散钱,不想被人盯上偷走了钱袋,正巧李烁帮他追回,他还谢了李烁的。还有一次是他在宫门外等钱贵妃召,遇见李烁出宫,知道他是景王府世子,还问了安。钱慎一直纳闷是招惹了皇城里哪位贵人,三个月了一点儿查不出是谁给他下黑手,如今知道那日被拍卖的娈童是景王府公子,他并不是蠢到极致,都到了这种地步还猜不到李烁为什么要动他。
“我可是钱贵妃的亲哥哥!你们这些王孙公子去那腌臜地惹是生非,反过头来欺辱我这个长辈,谁给你们的胆子?!”
李煜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但这三两句话也猜出些事情。大抵是他那位双生的姐姐去了如意赌坊,阴差阳错被眼前的老色鬼买下动手动脚,李姝怎么逃出生天的他不知道,但李烁应该知道,还给李姝报了仇。
“你算什么长辈?不过是个妃子的兄长,我可是李氏宗谱在册的皇孙!你个狗胆包天的还跟我攀上亲戚、充上长辈了?!”李煜虽是个温和的性子,但那是在家里,对着外人,李煜的脾气绝对算不得好。
钱慎对“狗胆包天”这个词有些敏感。那日他不过是想找个可人儿的娈童解解闷儿,被人引荐去如意赌坊,白花了三百六十两银子还被踹了一脚,转天更是被砸碎了腿骨。腿骨砸得太碎,钱贵妃找尽了御医都没办法医治,养了三个多月也只是勉强可以行走,每走一步都似有千万根刺扎进肉里,疼得他大汗淋漓。李烁砸他腿那天就骂他“狗胆包天”来着,如今再次听李煜说来,气得眼睛更红了,似是要流出血来。
“利来仓满,让他跪着。”捉李煜的车夫和仆从一个叫利来一个叫仓满,听到钱慎的吩咐一左一右踢向李煜的膝窝,李煜伸手撑住,又被李来用力踹了一脚,整个人趴在了地上。利来扶着钱慎在李煜身旁坐下,钱慎这厮掏出一根铁杵,朝着李煜的左脚腕砸了下去,整个左脚立时横过去,整个脚面贴地,疼的李煜满头大汗但一声不吭。
“行,不愧是李氏皇孙,就是硬气。”钱慎看李煜一脸傲气,心底的怨愤更甚,朝着李煜的腿骨砸了下去,然后伸出他完好的右脚一下、一下踩在李煜腿骨断裂的地方,骨头断裂的碎茬一下下扎进肉里,李煜再也忍不住,哀嚎声一声凄厉过一声。
“敢给皇孙动私刑,狗胆包了天了!”一声厉喝自暗处传来,来人皮肤白皙如玉,鼻子高耸,眼如杏核初破,黑白分明自带风情,唇似樱桃染色,朱丹一点蕴藏风情,特别是那一双剑眉,眉峰高耸英气勃发,给柔媚的五官又添了一分硬朗,美得脱尘。
“烨哥哥……”李煜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李烨会突然出现。
“狗胆、狗胆、又是狗胆!你们京都城的人说话就离不开四条腿的畜生是吗?!”本来钱慎对李煜折磨得差不多了,再加上他是第一次见到李烨这么美的公子,瞬间的惊艳压过了本就消解得七七八八的愤怒,可这句“狗胆包天”就是引天火的雷,直接淹没了他的所有理智,“利来仓满,给这小子绑了给我送床上去!我让你看看我的狗胆到底能不能包天!”钱慎气急了,反正他不打算留京都城了,今日把这两个小公子都给打杀了,使些银钱找个顶罪的,明日他就回江南!
“你可知道我是谁?”李烨看着钱慎,看钱慎如同他是已死之人。
“我管你是谁!”
利来仓满是钱慎花大价钱雇的,两人都曾效力军中,身上的本领大。李烨与二人刚一交手就觉不对,还没来得及想出对策就被绑了个结结实实。钱慎捏了捏李烨的脸蛋儿,又扭了扭李烨的屁股,一脸□□:“小屁股够嫩的。”李烨气急,一脚踹向钱慎,反被他拿住,肥厚油腻的手摩挲着李烨的脚,惹得李烨频频干哕。
李姝李熠赶到时,利来拖着李烨,仓满背着钱慎,几人正往寝屋里去,李煜像个残破的木偶丢在地窖口。
“怎么这么慢?!”李烨看二人气喘吁吁的样子,气得大骂,“钱家在京都就这么几个产业,我他妈还用了颗火号,你们怎么他妈的还能找他妈这么久?!”
李姝李熠不知道这火号是放给他们看得,也不懂看火号,是一间间曲坊酒肆青楼艺馆找过来的,比李烨预期的自然要慢上许多。
李姝抽出短刀,李熠抄起院子里的扫把持作棍,二人站稳下盘,准备好迎敌。李姝最近因为头疼积攒了太多火气,李熠因为照顾李姝的头疼也积攒了太多怨气,二人出手确实有几分凌厉。不过,二人在利来阴狠毒戾的招数下显得青涩又稚嫩,没两下就败下了气势。李姝虎口震痛,难以握刀,李熠的扫把也折断成三截,肩膀似被捏碎一般。
李姝李熠对视一眼,一人俯身攻下路,一人跃起攻上路,攻上路的手里提前抓了把沙土扬到利来的眼睛,攻下路的用匕首用力抹过利来的脚筋。
扬沙土的手臂刚一抬起利来就俯下身去向前出掌,打得李熠踉跄着倒下,忍不住吐出口鲜红的血。攻下路的刚把匕首贴上利来的脚腕,利来顺势一转身,精准地贴着李姝的刀锋挪开脚踝,迅速抬起再聚力踏下去,把李姝的头死死踩在脚下。
尘埃落定,已成死局。
恰在此时,梁靖容如天降般现现身,利来仓满二人站在一起,默契地配合着与梁靖容缠斗在一起,不过也只扛下了梁靖容三招,二人的手臂全都畸形地扭转在身体后面,定然是断了。钱慎本来也是要如此的,只是他那条断腿撑不住又摔倒了,胳膊躲过一劫,一条腿扭折成离谱的角度,伤上加伤,估计这辈子是好不了了。
李姝不知道梁靖容是怎么出现这儿的,他的身后还有刚才在军营门口跟她起了冲突的赵小将军,“我们巡夜,看到有火号就赶过来了。”李烨听着这蹩脚的理由,白眼翻到天上去,先不说这京都城内巡夜有羽林卫专职,就算他梁靖容的守城军要巡夜,也该是巡他城北的,跑城南巡哪门子的夜?
“这几个人是……?”赵小将军看向李姝李熠,又看向李煜李烨,几个人中只有李烨似乎知道些什么。李烨清清嗓子,“这胖子是钱贵妃的哥哥钱慎,李烁把他腿打折了,他来寻仇的。”李煜想起地窖里钱慎说的只言片语,补充道:“他欺负我阿姐,大哥哥才打他的。”
李姝看向李煜,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胡话,又仔细看了看钱慎,恍然道:“想起来了,如意赌坊,你是那个狗胆包天的。”
“是你?”钱慎意识到自己绑错了人,懊恼的情绪压过了身体上的疼痛,甚至对李姝话里的“狗胆包天”也没了反应——也有可能是听得多了麻木了。不过他到底是多吃了几年饭,知道怎么做能扎的人心疼,“呵,我倒霉抓错了人,你弟弟的腿可是因为你废的,这辈子,废了。”事到如今,钱慎彻底豁出去了,这几个月他行立坐卧无一刻不痛彻心扉,赶上有几天下雨,潮湿的空气钻进皮肤,一点点爬在断裂的骨缝间,奇痒无比但又无法缓解,他受够了这样的日子,他过不好也绝不能让李二家这几个兔崽子痛快。钱慎狂笑着,李烁废他一条腿,他废李煜一条腿,这买卖也不算太亏。
李姝看着钱慎肥腻的大脸,想起来那日如意赌坊那日的血腥,忍不住呕吐出来,酸水涌上来,呛得她双目赤红。李煜看着李姝的样子,顾不得自己的腿伤,怒骂道:“你怎么敢欺负我阿姐的?!”。
梁靖容听到“如意赌坊”这几个字时就黑了脸。他刚回京就被李燃诓去眀政殿挨了李昭莫名其妙一顿臭骂,还被扔到了弘文馆。他本来是无所谓的,如意赌坊的事儿他听说了一二,以他的性子他若是在场也是要烧了那腌臜地方的,至于替谁背的黑锅,他心里有个大概,却也懒得深究。他怎么也没想到,李姝竟然也掺和进这事里。
梁靖容知道如意赌坊到底是个怎样的腌臜地,他控制不住地想着李姝在那里都经历了些什么、会不会受了什么欺负,血气在身体里翻涌,梁靖容知道自己的怒气无法抑制。他扭过李姝的身体,扯下发带,覆上李姝的眼睛,说“乖,别看。”
李姝还没来得及反应,钱慎哀嚎的声音就钻进李姝的耳朵,“我可是贵妃的亲哥哥,你个巡城的小兵你敢动我?!”“求求你,我给你钱好不好,很多很多钱,你买个将军当都够用的钱!”“贱人,唔、唔……”钱慎被割破了喉咙,只能发出“呵呵”的气声,李姝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可脑子里的血腥却越来越清晰,身体不自觉颤栗。
赵小将军看着梁靖容一脚一脚踏在钱慎的脸上,几刀下去,利落地挑断了钱慎的手筋脚筋,又几刀戳破钱慎的肝肺腰子,钱慎的身上满是血窟窿,嘴里满是鲜血,整个人似是淋了狗血的恶鬼,艰难地喘着气。赵小将军是见识多梁靖容撬开细作探子嘴巴的手段的,比这更血腥残忍的也见识过,只是从没见过梁靖容用虐杀的方式对待过平民百姓,不对,这位算不得平民百姓,算是皇亲,恶贯满盈的皇亲。
赵小将军翻开利来仓满的右手手腕,各有一枚火焰形状的烙印,“鬼焰军”,难怪刚才看他二人出手便觉得招数莫名熟悉。鬼焰军,起义军中最败类的一支。鬼焰军首领原是东部州府的守备,为人狠辣,为了威慑前朝与其他势力,攻下城池后抢掠一空不说,还要用桐油烈火焚城,有逃脱不及的百姓也被焚身至死。李昭起义后最先消灭的就是鬼焰军。梁靖容是和鬼焰军交战过的,他们的士兵作战最喜欢用火箭,手上不止有老茧,还有常年使用桐油沁染的深棕色和臭味儿。两人没否认也不求饶,若不是鬼焰军的痕迹难消,做不了什么体面的行当,他们也不会为钱慎这样一个寡廉鲜耻、唯利是图的商贾卖命。梁靖容和赵小将军一人解决一个,将三人尸体扔进地窖,赵小将军下到地窖里,把地窖里的酒坛全部打碎,扔下火折子,浓烈的酒香转成炽热的烈焰,把一切都焚烧成灰。
待二人处理完一切,梁靖容才取下李姝眼睛上的发带。看李家这几个皇孙,梁靖容低声警告:“若是不想给东宫和景王府惹麻烦,今天的事就烂在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