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熠一大早就冲进李姝的房间薅人,三步并两步走到李姝的床边,推搡着李姝的肩膀:“醒醒、醒醒,哥哥带你看演武去!”
按说李熠作为景王府庶出的公子,既无封号、又未曾在军中任职,是没有资格去演武场观礼的。不过,李熠最近新得了一个路子——戴有祺为了讨好柳尚书,去给工部做修补水渠的监工,兢兢业业干了一个冬天白工。戴有祺虽然没跟柳尚书搭上几句话,但是结识了不少百工技艺的朋友。其中一个朋友是个顶厉害的大厨,擅长做大锅饭,每次演武都会被请来帮厨。李熠就是借了戴有祺的这个路子,打算偷偷去演武场观礼。
李熠和李姝二人跟着一众帮厨混进演武场,七拐八拐如做贼般找了个隐蔽处。
“你不是最讨厌军营了吗?怎么突然想来看演武了?”李熠讨厌军营是人尽皆知,李姝不明白他是怎么突然对演武有了兴趣,起了个大早不说,还要忍受这春日的大太阳。
“这次演武有趣啊!”李熠兴冲冲地同李姝说道:“你知道去年秋日演武的时候谁是兵法实演的头等吗?”
等不及李姝回答,李熠自说自答道:“哈哈,是王瑞谅你敢信?羊圈里出了匹狼崽子。这次演武大哥也在,你就不想看看大哥吃瘪的样子?”
李姝是听过王瑞谅的名字的,四方守城军里属他统领的城南军营战力最强,李昭对他也很是褒奖。“你就赌他一定能胜过大哥?”去年秋日演武时李烁在越州平乱,并没有实打实同王瑞谅较量一二。不过此前四方守城军校阅时,李烁和王瑞谅多番较量,各有输赢。
“他不行还有李老将军、各道戍卫将军,还有梁靖安!”
“梁靖安?他回京了?”李姝有些惊讶。梁靖安,容貌英朗俊美,性格沉稳内敛,对谁都是谦和有礼。可是一到了战场,他就是杀伐果决,冷酷无情。梁靖安是梁钟岳的长子,跟随父亲一同为李昭夺天下,很是英勇善战。李昭登基后本是要他留任京都的,不过梁靖安自请去东南平乱,一去就是六年。
“嗯。说来还是因为梁靖容呢。”
“去年秋日演武最出风头的就是梁靖容,领着城北守备军拿下了骑射第一等、大力士第一等、兵器第一等、无兵器第一等、攀行第一等、工事第一等!”——大型演武除了兵法实演,还会有一些个人竞技和团队竞技,六项第一等基本就是包揽了。
“但是他兵法实演是末等哈哈!”李熠说起来就忍不住嘲笑,“他手下的兵个个能打,但是一到兵法实演时就会出现十个一个能打十个的好手聚在一起打不过一个的奇观,各使各力,有分不清敌我的、有给同伴添乱的、有一脸茫然插不上手的,还有刚插上手就撞自己人枪尖上负伤的……”
“皇爷爷之前总怀疑是幽州总兵对梁靖容有私怨,才从不肯让他领兵,只让他做了六年大头兵。秋日演武后皇爷爷给梁靖安拨了二十万两白银,催他赶紧平乱回京,给他的好弟弟收拾烂摊子。”
“梁靖安刚回京,梁靖容就被革职,真是没脸!”
“才疏徳薄,鲜不及祸”,李熠一向才疏学浅,偏又好生事端,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钻。李姝一边看着李熠奋力往前探头的样子,一边小心翼翼地向后挪着步子——她有些后悔,不该同他胡闹。
“诶诶诶,李姝你去哪儿?”戴有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了李姝一跳:“你们怎么来了?”
戴有祺和柳怀安二人同李熠李姝一样,寻了同一处隐蔽,四人恰好撞到一处。李姝的问题刚脱口而出,心下就有了答案——这戴有祺同李熠是一丘之貉、志同道合,至于柳怀安,多半是戴有祺存了拉拢未来舅郎的心思,诱骗来的。
戴有祺架着李姝与李熠凑到一处,四颗脑袋一个摞着一个,盯着下方参与演武的军士。
四海初平,参与演武的除皇帝亲兵龙武军、守京都城内外的羽林卫、四方守城军,还有京畿道、都畿道、关内道、山南道、江南道、剑南道六道的戍卫军队。两万余人都聚集在城外的演武场,黑压压的一片,呼万岁时声震十里,气势如虹。
李姝对演武没什么兴趣,但禁不住戴有祺和李熠两个人一直在耳边念叨。
“妙啊!诱敌深入再变换阵型,直接瓮中捉鳖!”
“什么瓮中捉鳖,你看剑南道入阵的才多少人,主力全在后方,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城东守卫军结圆阵御敌,怕是撑不了多久。”
“虚实相生,嫤公主可是真刀实枪上过战场的。”
“城北军攻敌速度好快!不愧是梁靖安!”近年来内乱渐息,战事少,像梁靖安这般一直在实战的将军更少。
“你看羽林卫呢?好像没什么战术……”
“不需要,你看谁拦得住羽林卫?势如破竹,直接打就是。”
“王瑞谅人呢?”
“不知道,金蝉脱壳了,阵中那人根本不是他!”
……
“嫤公主和梁靖安遇见了!”戴有祺惊呼一声,“你们说梁靖安会手下留情吗?”
“会!”柳怀安说道。
“不会!”李熠李姝快速否认。
话音刚落,李嫤身上的盔甲就沾上了红色的土粉,一个小卒子夺下了城东军营的旗子,远处监军挥动着红旗:“城东军营败!”
“我就说不会手下留情吧!”李熠李姝齐声说着,一起看向柳怀安。柳怀安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嫤公主毕竟是女子,城东军营这般一击即溃,很是没脸呀!”
“那是李将军,正儿八经授了官职的。”李熠正色说。
“战场之上,只有刀枪,哪分男女?”李姝疾言道。
“梁靖安英勇无双,嫤公主惜败于他,算不得没脸。”戴有祺也插了一句。
三个人盯着柳怀安,盯得他心里发毛,眼眶不自觉开始湿润了起来,捂住嘴就想要咳嗽。
“别别别!”戴有祺吓得脸色瞬间苍白,“你可千万别咳!”
柳怀安有个毛病,咳血。据说是幼时伤了肺,情绪激动就会牵动旧伤,咳血不止。而李熠也有个毛病,他晕血。
“我、我就说听说嫤公主和梁将军是有几分情分的,想着多少会顾念着,谁成想……”柳怀安年纪小些,身子弱,家里娇宠着,哪里被人这般凶过?
“确实是有几分情分,但是也、也算不得什么情分。”李熠挠挠头,李嫤待他不错,他可不想跟人谈论关于她的闲言碎语,“你就记着俩人没什么关系就是了,只不过是各领一兵,场上交锋罢了。”
“看看看!梁靖康和王瑞谅碰上了!”戴有祺惊呼道,柳怀安抽抽嗒嗒被几个人拉去继续观战,忘记了要咳嗽,一时间总算是稳住了局面。
看了一上午的黄沙飞尘和各式甲胄的反光,四个人都累得不行。演武中休整,开始个人竞技和团体竞技的节目。李姝有些困乏,一个人窝在角落。
“骑射第一等城北军营张志。”
“兵器第一等城北军营魏三郎。”
“大力士第一等城北军营孙小宝。”
“攀行第一等城北军营郭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