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有烟!有人!”
“北面林子里有响声!不止一处!”
“他们要跑!盯紧了!”
高地上,魏军骑兵的呼喝声和号角声隐约传来,原本严密的合围阵型出现了明显的调动和骚动。
部分骑兵开始向冒烟和有响动的区域移动、逼近,弓弩上弦,警惕地搜索着林间。他们的注意力,被成功地引开了。
“就是现在!”凌熠强忍着脑海中一阵阵的眩晕,看向南侧湖畔。那里,乳白色的浓雾已经堆积到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将绝壁下的湖岸区域彻底笼罩。
恰在此时,湖面破开,陈忠和两名虎贲卫如同水鬼般从浓雾中悄然上岸,身上水珠淋漓,但脸上带着一丝振奋。
“找到了!”陈忠快步来到观星台下,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绝壁水下三尺,有一个被水草和乱石半掩的洞口,入口狭窄,但进去后渐宽,是人工开凿的甬道,有石阶向上,里面没有水,空气虽然陈腐,但可呼吸!甬道很深,不知通向何处,但地图指向这里,定然是生路!”
好消息!凌熠精神一振,最后的拼图补齐了。
“陈队长,立刻带领大家,携带所有必需物品,伤员相互扶持,从水下秘道撤离!动作要快,但要静!”凌熠快速下令,“我和倾泓断后,制造最后一点‘动静’,迷惑他们,随后就到!”
“先生!”陈忠急道,“你们……”
“执行命令!”凌熠的语气不容置疑,“我有时空枢,自有办法。快!”
陈忠咬牙,不再多言,重重抱拳,转身低吼:“全体都有!目标南侧湖畔浓雾区,水下秘道!带上伤员和要紧东西,跟紧我!入水无声,行动!”
残存的十四名虎贲卫(包括伤员)立刻行动起来,携带着所剩无几的物资、兵器和那份宝贵的皮质地图,相互搀扶着,借着浓雾的掩护,迅速而无声地向湖边移动,然后一个个悄无声息地滑入冰冷的湖水中,向着陈忠指示的方位潜去。
观星台上,只剩下凌熠和杨珩。
凌熠看着最后一名虎贲卫消失在浓雾水波之中,转过头,对杨珩露出一丝疲惫却坚定的笑容:“怕吗?”
杨珩摇头,目光清澈:“与先生同行,何惧之有。”
凌熠点头,再次将心神沉入时空枢。这一次,他不再进行精细操控,而是将剩余的大半精神力,以一种特定的、充满“离”卦(火)躁动与“震”卦(雷)爆裂意味的频率,猛地注入时空枢,然后通过时空枢与山谷能量场的连接,向着他们原先营地所在的位置,以及东、北两个制造了假象的区域,骤然“释放”出去!
这不是攻击,而是一次强力的、短暂的、模拟“生命能量剧烈爆发”和“内息走火”的假信号!
“轰!”
在远处魏军和“灰隼”的感知中(如果有修炼内息或灵感敏锐者),谷中那几个方向,几乎同时爆发了几股不弱的、但充满混乱和痛苦意味的“气息”,随即迅速衰弱、消散。仿佛那些试图“突围”的蜀军,在强行运功或遭遇了什么意外,瞬间遭到了重创,甚至……毙命。
与此同时,凌熠操控着维持南侧湖畔浓雾的能量流,开始快速减弱、消散。仿佛随着那些“生命气息”的消失,这诡异的浓雾也失去了支撑。
做完这一切,凌熠身体一晃,差点栽倒,一口鲜血涌到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下。最后的爆发几乎抽空了他。
杨珩立刻上前扶住他,将最后一颗提神护心的药丸塞入他口中,低声道:“先生,我们走!”
凌熠借着药力提起的最后一丝精神,收起时空枢,与杨珩相互搀扶着,快速冲下观星台,奔向湖畔。浓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已经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湖面和对岸绝壁模糊的轮廓。
他们冲到水边,毫不犹豫地潜入冰冷的湖水中。刺骨的寒意让凌熠几乎痉挛,他强忍着,按照陈忠留下的标记,向着绝壁下方那丛茂密水草和乱石游去。果然,在水下三尺处,一个黑黝黝的、约莫半人高的洞口隐藏在乱石之后。
杨珩率先钻了进去,凌熠紧随其后。
洞口狭窄,需要蜷缩身体才能通过,但进去数尺后,果然豁然开朗,脚下出现了粗糙开凿的石阶,向上延伸。甬道内没有水,空气带着浓重的土腥和岁月尘埃的味道,但确实可以呼吸。
凌熠回身,用尽最后力气,将几块松动的石头推下,稍稍堵住了入口水下的部分,然后,再也支撑不住,靠着冰冷湿滑的岩壁,缓缓坐倒,只剩下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眼前一片模糊,耳边嗡嗡作响。但他能感到,杨珩温暖的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能感到怀中时空枢那平稳、厚重、充满生机的搏动。
他们,逃出来了。
从“狼群”的合围中,从绝境里,带着最终的希望,钻入了这条未知的、通向生天(他们希望)的古老秘道。
身后的山谷,浓雾散尽,阳光重新洒落,照耀着空无一人的营地、寂静的观星台,以及远处高地上依旧在警惕搜索、却被一连串“假象”和“假信号”弄得疑神疑鬼、不明所以的追兵。
而他们,已然消失。
携带着完整的时空枢,携带着“天地之眼”的完美数据,携带着拯救丞相的最后钥匙,踏上了漫长归途中,最隐秘、也最未知的一段。
前路幽深,吉凶未卜。
但,他们必须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