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研究所,特设康复与学习病房,2026年12月上旬
当生命体征进一步稳定,脱离最危险的ICU环境,转入配备了特制辅助设备的康复病房后,那具残破躯体中蕴藏的灵魂之火,仿佛挣脱了最后一道枷锁,爆发出了对知识前所未有的、近乎贪婪的渴求。
身体的康复训练是缓慢而痛苦的。在专业康复师协助下,从被动活动关节,到尝试主动收缩肌肉,再到借助器械艰难地坐起片刻……每一个微小的进步,都伴随着剧痛和虚汗。
但诸葛亮对此展现出惊人的毅力与忍耐,他将这具躯壳的“重建”,视为一项必须完成的、新的“工程”。
而与此同时,他大脑的“重建”与“拓展”工程,以更惊人的速度与效率开始了。凌熠,自然成为了这项工程最主要的“总工程师”兼“资料库管理员”。
学习的工具,是一台经过特殊改装、剔除了所有不必要的娱乐与社交功能、界面极度简化、操作逻辑清晰的平板电脑。初始界面只有寥寥几个图标:识字、听音、看图、问询。
凌熠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将平板电脑调整到适合诸葛亮半卧观看的角度。他点开“识字”应用,屏幕上出现两个并列的方块字——左边是简体“人”,右边是对应的繁体“人”,下方有拼音“rén”和一张简笔人形图。
“此乃‘人’字。”凌熠用缓慢清晰的现代汉语发音,同时用手指在空气中虚写笔画,“古今字形略有变化,其意如一。”
诸葛亮的目光紧紧锁定屏幕,嘴唇无声地嚅动了一下,似乎在模仿那个发音。然后,他看向凌熠,目光指向下一个字。
“山”。“水”。“日”。“月”……
进展神速。诸葛亮并非机械记忆,他很快开始寻找规律,试图理解简体与繁体之间的简化逻辑。
当学到第十个字时,他忽然用尚不灵活的手指,极其艰难地、颤巍巍地在平板电脑配备的触摸笔上点了点,示意凌熠暂停。然后,他的目光在已学过的字和凌熠之间移动,似乎在组织什么。
凌熠立刻明白,调出“问询”界面——这是一个极其简单的文字输入框,支持手写(识别简繁)和凌熠预设的常用词快捷选择。
诸葛亮用颤抖的手指,在触摸屏上缓慢而坚定地划动。笔迹歪斜,但结构清晰。他写下了四个字:
“字何以变?”
(文字为何变化?)
凌熠心中一震。这不是问某个具体字,而是直指文字演变这一宏观语言史学问题。
他沉吟片刻,用尽量简洁的语言,配合平板电脑调出的汉字演变脉络图,解释从甲骨文、金文到篆隶楷草的流变,以及近代为普及教育、提高书写效率而进行的简化改革。他提到了“书同文”的传统,也提到了扫除文盲、适应现代传播的需要。
诸葛亮静静听着,目光在那幅跨越数千年的字形演变图谱上缓缓移动,许久,才缓缓眨了一下眼,示意继续。
这只是开始。
掌握了数百基础汉字和拼音后,诸葛亮立刻要求凌熠提供“历史脉络”。凌熠调出专门制作的、极度简化的“中国历史朝代时序图”和“世界文明概览图”。
诸葛亮的目光如同鹰隼,掠过那条从“夏商周”延伸到“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时间轴,又在“古希腊”、“罗马帝国”、“文艺复兴”、“工业革命”等节点稍作停留。他没有询问具体事件细节,而是指向“公元”纪年与“朝代”纪年的对应处,再次用手写板提问:
“今岁何年?距汉几何?”
(现在是哪一年?距离汉朝多少年?)
凌熠输入:2026年。距东汉灭亡(220年)约180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