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研究所附属医院疗养部&随后数月,中国多地,2027年5月
凌熠的“治疗”方案,在陈稷、心身医学科主任、以及诸葛明的共同商议下,被确定为一项极其特殊的“处方”:
暂停一切实验室高压工作,以“学术助理”兼“康复陪伴”的身份,全程陪同诸葛明(诸葛亮)进行一系列计划中的、深入的“社会田野调查”与“历史文化遗迹寻访”。
理由是,凌熠的专业背景(历史、科学)能提供良好协助,而陪同德高望重、心境豁达的诸葛先生进行有益的学术活动,有助于他重建规律生活、接触现实社会、转移注意力,并从诸葛明的言行与状态中,获得潜移默化的精神疗愈。
起初,凌熠是抗拒的。他渴望回到实验室,回到那些数据身边,仿佛那才是离杨珩最近的地方。
但陈稷态度坚决,诸葛明也温和地表示需要他的协助。
更重要的是,经过那次病榻前的对话,凌熠内心深处也隐隐意识到,自己原先那种疯狂的研究方式,确实是一条死路。他需要改变,哪怕这改变让他感到不安和疏离。
第一次出行,是前往浙江的一个“美丽乡村”示范点。白墙黛瓦,小桥流水,智能化管理的生态农业大棚与保存完好的古村落相映成趣。凌熠机械地记录着村支书介绍的数字——人均收入、游客数量、污水处理率。
他的思绪却总是不由自主飘向三国时代的蜀中乡村,想起杨珩曾记录的某个里正的赋税记录和村民的困苦。
诸葛亮却听得认真,看得仔细。他仔细询问“合作社”的运作模式、村民在旅游开发中的收益分配、传统手工艺的传承现状。
当村支书自豪地提到通过电商将本地特产卖到全国时,诸葛亮捻须颔首:“货畅其流,民得其利,古之良吏所求,不过如是。今借网络之便,惠及偏远,善莫大焉。”凌熠在一旁听着,恍惚间,仿佛看到丞相当年治理蜀中,发展“蜀锦”、兴修水利时,所期望的也正是“货畅其流,民得其利”。古今之间,某种核心的关怀,竟如此相通。
接着,他们参观了一家大型高端装备制造企业。巨大的智能化车间里,机械臂精准舞动,无人搬运车穿梭有序。凌熠被那种冰冷的、高效的、充满未来感的生产场景所震撼,同时也感到一种更深的隔阂。这与他熟悉的实验室,与他魂牵梦萦的那个充满手工、自然力和朴素智慧的时代,相差何止万里。
诸葛亮却对生产流程的“协同”与“精准”表现出浓厚兴趣。他仔细观看质量控制环节,询问故障预警系统,甚至对企业推行的“工匠精神”与现代管理制度结合的模式进行了探讨。
他对企业负责人说:“《考工记》有云:‘知者创物,巧者述之守之,世谓之工。’今之‘工匠精神’,于精微处见执着,于协作中求高效,此乃古之‘工’道,融于今之‘器’术,颇有新意。”凌熠注意到,丞相总能迅速抓住现代事物中,与古代智慧隐隐契合的“神韵”,并以一种超越时代局限的语言将其道出,这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思维魅力。
他们还去了一所位于西南山区的乡村小学。校舍崭新,配备了多媒体教室,但学生大多为留守儿童。诸葛亮与老校长长谈,了解“营养午餐”、“远程教育”等政策在基层的落实,也关切地询问孩子们的家庭与梦想。
当看到一个孩子用简陋的材料制作的“水车”模型时,诸葛亮眼中露出真切的笑意,仔细询问原理,并鼓励道:“昔李冰凿离堆,引水灌田,福泽千秋。汝这水车,虽小,然其中机理,与古之智者所见略同。善思,善为,将来或可成大国之匠。”
孩子懵懂却用力点头。凌熠在一旁看着,心中某处坚硬的东西,似乎被这平凡的、充满希望的场景,轻轻触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