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验方

消息是李禾从山下村里带回来的，脸色有些焦急。

“先生，凌先生，山下王家庄好几户人家上吐下泻，孩童老人尤甚。村中巫祝说是咱们这边山涧流下的水带了‘瘴气’，冲撞了水神，要做法事驱邪，还说要……要封了咱们取水的上游溪口。”李禾说得急切，他是山民遗孤，对附近乡里感情颇深，也更清楚这种“瘴气”、“冲撞”的流言对学堂的潜在威胁。

杨珩眉头微蹙。学堂位于山腰，用水主要依赖一条从更高处山林中流下的山涧，水质清澈，一直无事。山下村民也在更下游取用此水。若真是水源出了问题，确实麻烦。但“瘴气”之说……

凌熠放下手中的炭笔，问道：“具体症状如何？何时开始？病者皆饮用同源之水？”

李禾连忙答道：“听说是三四日前开始，先是肚痛，接着上吐下泻，浑身乏力。病家都住在溪流下游那片，共用一口大井，井水是活水，连着山溪。上游人家似乎无事。”

“下游，井水连着山溪……”凌熠沉吟片刻，对杨珩道，“恐怕不是‘瘴气’，更像是水源被污物所染。夏季炎热，若是有病死牲畜，或是人畜秽物被雨水冲入溪流，渗入井中，喝了自然生病。”

杨珩点头：“需得查清源头，方可应对。否则流言愈演愈烈，于学堂不利。”

“我去看看。”凌熠起身，“李禾，叫上两个胆大心细的，带上木桶、竹竿、还有上次做的那个滤水家伙，再找些干净的陶碗、麻布。”

“我也去。”杨珩道。

“你留下，安抚学子，也防着有人上门生事。”凌熠摇头，“查探水源，我们去便可。”

不多时，凌熠带着李禾，还有那个叫石头的壮实少年，以及另一个手脚麻利的学子，沿着溪流向下游走去。凌熠手里还拿着一个简陋的、用竹筒和木塞制成的“取样瓶”——这是他近日带着学子们捣鼓的小玩意儿之一，用来在不同地点取水样对比。

溪水潺潺，看似清澈。但走到靠近下游村落的地方，凌熠敏锐地注意到，水边偶尔能看到一些不正常的泡沫，水质也似乎比上游略显浑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易察觉的异味。

他们先到了村民指认的、据说“瘴气”最重的那口大井。井边围着几个面带忧色的村民，看到凌熠几人过来，尤其是认出李禾，都露出警惕和些许敌意。一个须发花白的乡老上前，语气还算客气，但带着质疑：“李禾，这几位是？”

“老丈，这位是学堂新来的凌隐先生，通晓医理地理，听闻村中有恙，特来查看水源。”李禾连忙介绍。

“凌先生？”乡老打量着凌熠，见他虽然衣着朴素，但气度沉静，不似寻常村夫，也非神神叨叨的巫祝，将信将疑，“先生，此井水向来甘甜，近日却有多人饮用后罹患腹疾，定是上游不洁，冲了水神……”

“老丈莫急，是否上游之故，需查证方知。”凌熠语气平和，“可否让我等查看井水，并沿溪上行探寻一番？”

乡老犹豫一下，看了眼面色苍白的村民，点了点头：“先生请便，只是……莫要触怒了水神。”

凌熠不再多言，先让人从井中打起一桶水。井水看起来还算清澈，但仔细闻，隐约有一丝极淡的腥气。他用取样瓶取了水样，做好标记。

然后，他带着李禾等人，逆着溪流向上，仔细查看。他教他们注意水流颜色、流速的变化，观察岸边是否有异常的腐烂物、粪便堆积，或者动物巢穴。遇到溪流转弯、汇入支流或者有深潭的地方，便停下取水样，并记录地点特征。

起初，水质尚可。但行至一处较为偏僻、林木茂密的溪湾时，李禾眼尖，指着岸坡上一处泥土颜色异常的地方喊道：“先生，你看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