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新血

扩建的工程尚未完全收尾，新教室的窗纸还没糊上，便有访客踏着春光，忐忑地寻到了这处日渐有名的“山林学堂”。

来的是三拨人。

一对肤色黝黑、双手粗糙的农家夫妇，领着个约莫十三四岁、眼神灵活却带着拘谨的少年；一个穿着半新不旧绸布衫、像是小商户模样的中年人，带着个约莫十岁、脸蛋圆润、正好奇打量四周的男童；还有一位身着洗得发白的军服、神色憔悴却腰背挺直的妇人，独自带着一个沉默寡言、约莫十五六岁、眉宇间隐有风霜之色的少年。

他们聚在学堂那扇新修的、尚未上漆的竹篱门外，互相打量着，都有些局促不安。最终，那军服妇人深吸一口气，上前叩响了门环。

开门的是素娘。问明来意，她将众人引至前院稍候，自去禀报。

杨珩正在新整理出的、临时充作办公的书房里，与凌熠核对一批新到的竹简（姜维暗中送来的一些前代匠作残篇）。闻报，两人对视一眼。

“终于来了。”凌熠低声道。学堂的名声，随着学子归家、工匠回乡、乡邻口耳相传，渐有外溢。有人慕名而来，是好事，也意味着新的挑战。

“我去见见。”杨珩放下竹简，理了理衣裙。她今日穿着一身素净的深青色曲裾，头发用木簪绾得一丝不苟，神态沉静，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端严气度。

凌熠点点头：“我在此间，暂不露面。”他“凌隐”先生的身份，对外仍需保持一定的神秘和超然。

杨珩来到前院。那几拨人见她出来，连忙起身，农夫夫妇和商户更是躬身作揖，口称“夫子”。军服妇人则抱拳行了个军礼，姿态干脆利落。

“诸位不必多礼。”杨珩声音平和，示意众人坐下，目光缓缓扫过三个孩子，最后落在那军服妇人身上，“这位娘子是？”

“妾身陈氏，先夫乃汉中王（刘备）亲军麾下队率，建兴七年战没于箕谷。”陈氏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此乃犬子陈稷，年十六。先夫在时，常憾自己不通文墨，嘱我定要让稷儿读书明理。然家道中落，无力延请西席。近日闻听乡邻盛赞杨夫子有教无类，学识渊博，特冒昧携子前来，恳请夫子收留犬子，教以立身之本、济世之能！束脩虽薄，愿倾其所有！”说着，又要行礼，被杨珩止住。

“陈娘子请起。”杨珩目光转向那名叫陈稷的少年。少年面容端正，皮肤是常经日晒的麦色，嘴唇紧抿，眼神沉静，甚至有些过于沉寂，与年龄不符。但当他听到母亲提及父亲时，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握紧了。

“这两位是？”杨珩又看向农户和商户。

农户男人憨厚地搓着手：“回夫子，小人是山下王家庄的，叫王石头。这是我家小子，叫王小涧，从小就喜欢鼓捣些水车、木牛啥的，心思活，但没地方学。听说李禾那娃在您这儿学了本事，能帮人丈田算账，还能做省力的家伙什，就……就厚着脸皮带他来了。不求他当官，能学点实在手艺，将来不饿肚子就成！”他身边的少年，小涧，眼睛滴溜溜地转，偷偷打量着院子里堆放的木料和工具。

商户则要圆滑些，拱手笑道：“在下姓赵，在城里经营一家小杂货铺。这是犬子赵昀，开蒙认得几个字，但性子跳脱，坐不住，就爱拆东拆西，铺子里的算盘、量斗不知被他拆坏多少。听闻夫子这里教学新奇，不拘泥书本，能动手动脑，便想来试试。束脩好说，好说！”

杨珩静静听完，目光再次扫过三个孩子，心中已有初步判断。她略一沉吟，道：“承蒙诸位看重。然我学堂有学堂的规矩。入学，不考经义，不论出身，但需过三关。”

“三关？”众人都是一愣。

“第一关，观物。”杨珩示意素娘取来几样东西：一堆大小、形状不一的木块；几个容积不同、没有刻度的陶罐和竹筒；一碗清水，几枚铜钱，一小袋豆子。

“王小涧，”杨珩先点了农家少年，“你将这些木块，不借助绳索，搭成一个你能搭出的、最高的塔，需稳，时限一盏茶。”

小涧眼睛一亮，毫不怯场，上前就摆弄起来。他先挑出最大的木块做基，然后依次挑选形状相对规整的叠放，不断调整位置，让重心尽量落在塔基中心。虽然最后搭的塔不算最高，但稳当扎实，过程中还下意识地用手去感觉木块的平整度。

“赵昀，”杨珩又看向商户之子，“你用这些陶罐竹筒，想办法比较出哪两个容积最接近，并估算它们的容量相差多少。可用水，也可用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