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扩散

秋日的阳光透过学堂庭院里那株重新栽下的银杏树，洒下斑驳的光影。

树下的石桌旁，李禾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对面，坐着一位身着青色官袍、面容清癯的中年人，正是蜀汉“将作监”下属负责水利、器械的“右校令”王丞。

石桌上摊开着几张图纸，正是李禾前些日子为改善学堂旁小溪水力而设计的改良水车，以及他课余绘制的几种便于山地运输的独轮车草图。

王丞的手指在图纸上缓缓移动，目光锐利，时而停顿，询问几个细节。

李禾的回答简洁而准确，涉及到尺寸、角度、材料、受力分析时，甚至能引用一些简单的算式来说明。

虽然这些算子在王丞听来有些陌生，但其背后体现出的严谨思路和对“理”的追求，却让他频频点头。

“……水车叶片倾角加大，固然可借更多水力，然轴承处受力亦增，需选用更韧之木，或加铁箍。”李禾指着图纸上一处标注解释道，“学生曾以不同木材、不同倾角的小模型在溪中测试月余，记录其转速、耐久，方定下此稿。”

“测试月余？记录数据？”王丞眼中讶色更浓，抬头仔细打量眼前这个衣着朴素、手上带着厚茧的年轻人。

他奉将作大匠之命，暗中寻访擅长实务的巧匠或学子，听闻城西这所颇受争议的学堂里，有几个年轻人在器械、水利上有些新奇实在的想法，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前来，没想到竟有意外之喜。

这李禾，思路清晰，动手能力强，更难得的是这份不急不躁、用事实说话的踏实劲儿，以及那种将“理”与“用”紧密结合的思维习惯，在将作监那些多半依赖家传手艺或经验的匠师中，颇为罕见。

“你师从何人？这些测算之法，从何学来？”王丞问道。

李禾看了一眼侍立在不远处廊下的杨珩与凌熠，恭敬答道：“回禀明廷，学生在此学堂，蒙杨先生、凌先生教导。先生们常言，‘格物致知，知行合一’。这些测算，多是先生引导，学生自行观察、试验、记录、总结而来。”

王丞微微颔首，不再多问。

他收起图纸，沉吟片刻，道：“李禾，以你之才，埋首乡野学堂，或可惠及一方，然终是有限。将作监总理国家工巧、城郭、器械、水利之事，正需你等通晓实理、心思灵巧之人。本官欲征辟你入将作监，暂为‘令史’，专司水利器械图样勘验、改良事宜，你可愿意？”

李禾的心脏猛地一跳。

令史，虽是最低级的文吏，不入流品，但那是官府！是朝廷的将作监！对他这样一个出身寒微、父母皆是普通匠户的年轻人来说，这无异于一步登天。

他下意识地又看向杨珩。

杨珩与凌熠缓步走来。凌熠对李禾微微点头，目光中带着鼓励。

杨珩则对王丞敛衽一礼：“王明廷慧眼识珠，小女子代李禾，谢过明廷提携。”

王丞拱手还礼：“杨姑娘客气。令徒实学在身，乃国家可用之才。只是……”他略一迟疑，“将作监中，规矩森严，人事亦非全然简单。李禾此去，需谨言慎行，以实务立身。”

“学生明白！”李禾离席，对着王丞深深一揖，又转向杨珩与凌熠，撩衣跪倒，“先生！学生……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