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哽咽,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是学堂给了他改变命运的可能,是先生们传授的知识为他打开了全新的世界。如今,他要带着这些,走入一个更大、也更复杂的天地了。
凌熠上前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温言道:“李禾,这是你自己的本事挣来的前程,不必如此。记住,去了将作监,你便不仅仅是一个工匠,一个吏员。你是我学堂走出去的第一个‘官身’学子,你是我们‘格物’之学在朝堂之上的第一个‘播种人’。你的所作所为,你的每一分成绩,都关乎后来者如何看待我们所学。务实,求精,利国便民,不忘本心。能做到这些,便是对学堂,对先生最好的报答。”
杨珩也看着他,目光清澈而期许:“凌先生所言,便是我想说的。李禾,你性情沉稳,心思缜密,此去正可一展所长。但需记得,无论身在何处,持守‘求真务实、利泽百姓’之心,方是根本。遇事不惧繁难,不慕虚名,但以实绩说话。”
“学生……谨记先生教诲!必不敢忘!”李禾重重叩首,眼眶泛红。
三日后,学堂门口。李禾已换上了一身整洁的青色吏服,虽然浆洗得有些发硬,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精神。
他的行囊很简单,除了几件换洗衣物,便是杨珩和凌熠赠予的一些书籍笔记,以及他自己绘制、整理的器械图稿和实验记录。
学堂的学子们都来送行。
周墨神色复杂,有羡慕,也有对自己前路的思索。
其他寒门学子则眼中放光,李禾的成功,像黑暗中的一盏灯,让他们看到了凭借“实学”改变命运的真实可能。
工匠子弟们更是与有荣焉,围着李禾,七嘴八舌地嘱咐着。
“李师兄,到了将作监,好好干!让那些官老爷们也看看,咱们的手艺和学问!”
“记得常写信回来,说说那边的事儿!”
“要是有什么新奇的器械图样,也捎回来让我们瞧瞧!”
李禾一一应着,对着众人团团作揖。最后,他再次对着站在学堂门檐下的杨珩与凌熠,深深一拜,然后转身,跟着王丞派来的小吏,向着城北将作监衙署的方向走去。
阳光将他的背影拉得很长,那身青色的吏服,在众多粗布短褐的学子眼中,仿佛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走了。”凌熠轻声道。
“嗯。”杨珩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淡淡的、欣慰的笑意,“种子,总要撒出去,才能生根发芽。李禾是个好种子。”
凌熠点头,心中亦是感慨。
李禾进入将作监,不仅仅是一个学子的出路,更是一个信号,一个开端。
这意味着,他们播撒的“格物”之火,其价值开始被国家机器的一部分所看见、所接纳。尽管只是最微小、最边缘的一角,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火种,正以最务实的方式,尝试融入这片古老土地的肌体,开始孕育改变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