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法田的亩产,比老法田高出整整三成!而且稻谷颗粒更加饱满均匀,空瘪粒极少。堆在打谷场上的谷堆,明显比邻家同样面积田里收上来的,高出一大截。
事实胜于一切雄辩。
嘲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迅速发酵的好奇。
“王……王实侄儿,你这田……咋种的?”
“实哥儿,你用的那黑乎乎的肥,是啥方子?”
“那种得那么开,不怕地闲着?”
王实擦着汗,看着围拢过来的乡邻,其中不少是曾经笑话他最厉害的人。
他没有得意,也没有藏私,只是用朴实的乡音,尽量简单地解释:“就是……让稻子住得舒坦点。肥得熟透了,劲儿大还不烧根;种得开点,通风见光,少生病,杆子硬,穗子才结得实。选壮实种子,好比挑好苗子,长得自然旺相……”
他讲不出太高深的道理,但增产的谷堆就在眼前。乡人们将信将疑,但眼神已然不同。
有人试着讨要一些“熟肥”回去,有人询问来年可否帮忙看看自家的田土。
王实一概应允,耐心指点。
渐渐地,“王实”这个名字,在乡人口中变成了“王秀才”。但此“秀才”非彼考取功名的秀才,而是“田秀才”、“土秀才”,是真正有本事让地里多打粮食的能人。
秋收后,王实并未停歇。
他开始整理自己一年的记录,绘制简单的农事节气图,琢磨如何将“新法”因地制宜地推广到乡里不同的田块。
他还打算尝试在冬闲田里种植豆类,既能肥地,豆子又能贴补家用或做饲料。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出林溪乡,传到邻近村落。开始有外乡人慕名而来,请教“新耕法”。
王实家的那几亩“怪田”,成了活生生的招牌。
“娘,我想把咱家东头那两亩坡地,明年也改成新法试试。”晚饭时,王实对母亲说。
母亲看着儿子黝黑却精神的脸,又看了看屋里堆满的粮囤,眼中泛起泪花,连连点头:“好,好,我儿做主。我儿有本事,比那些只会之乎者也的真秀才,强多了!”
知识,以最朴实无华的方式,在最需要它的土地上,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它没有华丽的锦绣外衣,没有进入庙堂的荣耀,却结出了最实在的、能填饱肚子的粮食,赢得了土地和农人最质朴的尊敬。
一粒名为“科学种田”的种子,悄然落入蜀中的泥土,静待着下一季的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