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皎安生了好一阵。
她不再去烦谢珏,谢珏定是求之不得,连面子上的功夫都懒得再做了。
别说回来瞧她一眼,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往主院带过。
每日照常上朝下衙,歇在书房别院,完全视她如无物。
各种法子都试过了,崔皎也实在不知道还能怎么跟谢珏破冰,干脆就待在房中安安静静地绣香囊。
她寄信给谢珏时,总怕自己词不达意,说的那些话份量还不够,常常会附上亲手做的东西。
譬如同心结、手帕、香囊等等。
虽从来没有见谢珏随身戴过。
但至少,他也没有直接嫌弃过,崔皎还能送得出手。
缺的家书没法补上,再绣些小玩意,等谢珏气消了瞧见,也不知道还没有什么用。
崔皎的女红其实并不怎么样,都是婚后为了谢珏慢慢练出来的。
一片小小的式样,她要坐在窗边慢吞吞绣上一下午,正好打发了时间。
除此外,崔皎也没闲着。崔家长孙的周岁宴眼看要到了,作为姑姑,又是谢夫人,她当然得上些心。
这宴会不只是为襁褓里的孩子庆贺,更是两家之间的往来应酬,本该是他们夫妻一同出席。
但这节骨眼上,崔皎不用问,便已经能隐约能猜到谢珏的意思。
还好,她不是没有一个人回过娘家。
日子转眼就到了周岁宴当日。
拖到不能再拖的时候了,崔皎才终于差了丹桂:“你替我知会谢珏一声,今晚崔家设宴。”
丹桂愁眉苦脸:“奴婢真能请动老爷吗?”
崔皎反倒笑了,拍了拍她的手:“我可不指望你请得了他,走个过场,省得他以后又挑我的刺,说是我没安排好,去吧。”
丹桂走后,她瞧了一眼要送出去的礼单,便埋头继续绣鸳鸯的翅膀。
崔皎准头实在不行,绣到最后才发现,原本秀气的鸳鸯不知怎么,越看越胖乎乎的。
她纠结着要不要推翻重来,忽的听见一阵脚步声,
接着,丹桂欣喜地跑了回来:“夫人,老爷说晚上要陪您一起回崔家!”
针尖一偏,刺到手指上,冒出豆大的血珠。
丹桂脸色一变,连忙过来给她处理伤口。
崔皎却没在意这点小伤,反过来抓住了她的手,一脸懵道:“谢珏亲口说的,你没搞错吧?”
“奴婢本是打算跟那些下人说一声就走,没想到他们竟然把奴婢拦了下来,领到老爷面前。”
丹桂硬着头皮转达了崔皎的话,原本都做好了被轰出去的打算。
哪里想得到,谢珏竟然问了一句:“她很想我陪她?”
丹桂不敢说崔皎已经断了念想,提都没提此事:“夫人自然是朝思暮想。”
“——然后,老爷就答应了!”
“不过,老爷还说……”丹桂兴奋的声音收了收,放低了些,“下不为例,这点小事,以后不要拿去烦他。”
很显然,谢珏是被她缠得不耐烦了,才很勉为其难地答应一回。
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看,这不就是两个人终于有机会重修于好了吗?
正是午后,阳光落在女郎轻轻颤动的睫毛上。
似浮光跃金,一下接一下地扑闪。
崔皎其实还有点糊涂,虽然谢珏的脾气向来阴晴不定,但这是不是太不定了?
她也没干什么,他怎么忽然就松口了?
“奴婢先前还担心,您一个人回去,二房三房那些人肯定又要碎嘴,说个没完。”
“这下倒好,教他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丹桂将还在状况外的崔皎推到梳妆台前:
“夫人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快想想晚上要什么样的妆靥,奴婢这就伺候您梳洗打扮。”
自家夫人生得一幅艳绝长安城的芙蓉面,丹桂要做的不过是锦上添花,不费吹灰之力。
崔皎看着镜中的自己,却完全不习惯打扮得如此妍丽。
谢珏向来衣冠必整,容止必肃。
她若太张扬,与他站在一起看着实在不登对。
不只是旁人会这么想,谢珏见了怕是也要嘲讽她两句花枝招展,扭捏作态。
哪怕她只是挑了一件亮色的衣裳,谢珏也总是看不顺眼。
在铜镜前权衡挑拣了好一会儿,崔皎最后还是选择了稳重一些的粉黛跟头面。
稳妥就好,总之她也不是今日的主角,轮不到她出风头。
但低调归低调,女儿家出席宴会,不可能什么都不讲究。
光是一只珍珠耳铛,要大一点、小一点的,长一点、短一点的,丹桂便在崔皎耳边来来回回比了数十下。
“夫人觉得哪一对合适?”
崔皎觉得这些珍珠的区别微乎其微,却还是很诚实地选了不久前谢珏送她的那一对:“就这个吧。”
日头渐渐偏西,折腾了快两个时辰,总算大功告成。
“夫人打扮得这么漂亮,老爷见了定挪不开眼,”丹桂美滋滋地道,“奴婢这就去请老爷过来!”
崔皎想了下:“我们直接去书房好了,少麻烦他。”
她起身走到门口,面上不显,步伐却比平常轻快几分。
没走几步,迎面撞上前来报信的小厮:“夫人,老爷有事外出一趟,让您不必再等。”
崔皎一愣,站定在原地:“那他还去崔府吗?”
“老爷说晚些再去。”
崔皎张了张口,想问点什么,又觉得从小厮这儿肯定问不出个好歹。
谢珏有什么事,向来都只是通知她。
从没想过商量。
“那我们先直接动身吧,等会儿跟他跟崔府碰面。”
…………
崔家世代簪缨,崔皎祖父是三朝元老,姑姑是中宫皇后,表哥是当朝太子,说句如日中天一点也不未过。
崔家嫡长孙的周岁宴,自然办得万分隆重,惊动了半个长安城。
崔皎到得不算晚,宴会都还没正式开始,崔府已是冠盖如云,门庭若市。
一走进去,最先迎上来的就是二房三房那几位好姊妹。
个个笑颜如花,有的还直接上来要挽她的胳膊,好一副姊妹情深的派头。
可往她身侧左右一看,开口便是:“是我看错了吗,怎么不见妹夫的影子?”
“妹妹不会又是一个人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