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皎张口,唇瓣翕动半晌,最后只道:“那……风头什么时候会过?”
谢珏不想再继续议论这个话题,冷淡的语气透出不耐:“也就这一两个月,你等不及了?”
崔皎不再问了。谢珏说得很清楚,和离已成定局。
不过是顾及着大局,所以无法快刀斩乱麻,只能换钝刀子割肉。
崔皎忽然觉得有些可笑,方才倏忽见到谢珏出现在这里时,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觉得他是来说和的。
那一刹那,她甚至想逃避。怕他嘴上说些好听话,她便又不争气地心软了。
结果倒好,他不止答应得干脆,甚至还反过来明里暗里地讥讽她多事。
话里话外都是轻蔑。
彻底掐断了她最后一丝摇摆的念头。
是因为昨晚见过沈蕙,所以迫不及待想要她挪位置么?
还是说,他其实早已经等这一日很久了。
仿佛是为了应这萧索的景,忽有一阵冷风拂过。廊下花叶簌簌,寒意扑面,崔皎低头打了个喷嚏。
初春的长安乍暖还寒,她出来得匆忙,来不及添衫加衣,又一路迎着风口,此时才发觉指尖都已经冰了。
“对了……”
谢珏忽的开口:“先回去再说。”
语气一如既往不容置喙。
崔皎还想透透气,可想到等会儿要问的话,的确不适合在外边问。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跟着他一同回了厢房。
一路上,崔皎都在纠结,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但又不能不问。
既然都已经说开了,那她跟谢珏现在该如何相处,还会跟寻常的夫妻一样么?
屋里,下人替两人斟好茶,识趣地退下。
崔皎捏着茶杯,指尖在青花瓷上一点一点,欲言又止了几次,压根没心思喝。
谢珏全都看在眼底,却没追问,佯装未察。
终于,崔皎问出口了:“你之后还会回这儿吗?”
谢珏心下一哂,现在终于发现自己玩脱了吧?
什么一个月两个月,他也不过是随口说的。
谢珏比崔皎都要更了解她自己。
别说下个月了,最多等到明日,崔皎定然就会厚着脸皮对此事绝口不提。
她那么喜欢他,怎么可能真的想跟他和离。
听他把话说得那么绝,崔皎肯定知道后悔了。
她定是生怕闹僵之后,他又跟从前一样拂袖而去,一点斡旋的余地都不留,所以才赶忙来试探他的态度。
看她那窝窝囊囊的样子,也就这点出息。
谢珏垂眸,不紧不慢用茶盖撇开上面的浮沫,没正面回答,只是淡淡道:“公事忙的话,自然回来得少一些。”
所以她还不赶紧来讨好他。
“那……”崔皎抿了下唇角,似乎是有些难为情,“晚上呢?”
谢珏的视线短暂掠过女郎颈上若隐若现的吻痕,没做停留。
问他晚上还回不回来,跟直接邀宠有什么区别。
可只是嘴上问问有什么用,她又不是没长手没长腿,既然想认错,就不能自己过来抱着他哭哭啼啼死也不放手么?
她非要如此,他又不会硬要把她扒拉下来。
可崔皎只是嘴上问,谢珏自然不可能一口答应,省得她以为此事这么好糊弄过去。
男人喝了口茶,不冷不热道:“都说了最近忙。”
崔皎明白了,这就是要分房睡的意思。
她一时不知道还要问什么,有些局促跟茫然地移开视线,却正好对上门口的身影。
郑生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外:“大人,卑职有要相禀。”
谢珏眉头微拢,不满一闪而过。
难得同崔皎待一日,都说了不要来随便打扰他。
但他还是道:“进来。”
郑生步履飞快地赶到他身边,附耳低语。
谢绝神色微动,思忖几许,偏头看向崔皎。
话还没说出口,崔皎便提前道:“你去吧,公事要紧。”
她头一回这样体贴大度,没见半分失落。
谢珏没说什么,起身就走。
他故意走得不快,还没到门口——
崔皎扬高了声音:“你等等!”
就知道她那点城府,装贤惠也装不了多久。
谢珏顿住脚步,转身:“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