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皎慢吞吞地说:“那只香囊我没绣好,你还是先还给我吧。”
谢珏绷直了唇线:“谁告诉你,送出去的礼还有往回收的道理?”
“我本来也没送……”
男人直接跨出了门,她的话说到一半,还没来得及据理力争,便被门槛那道线拦腰截断。
背影转瞬消失在视线外,崔皎只得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又是不欢而散。
屋子里很安静,丹桂在一旁默默收拾,忽地听见崔皎轻声道:“你等会儿再去抓几味能避子的药。”
哐当,丹桂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
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看了眼外边,见谢大人已经走远了,才凑到崔皎面前:“夫人这是何意?避子汤伤身,您怎么忽然、忽然……”
丹桂还不知崔皎同谢珏都谈论了什么,只当两位主子是寻常的争执,怎么忽然闹到了这一步?
“……您不同老爷商量一下吗?”
“不必管他。”
谢珏肯定也不会想要她在这个关头有孕,她这么做,说不定还正合他意。
其实喝避子汤说不定都多余了。她前三年常常喝着调养的汤药,肚子里一都没有点动静,只怕就是没那个缘分。
但崔皎还是选择以防万一。
丹桂张了张嘴,可见崔皎一脸倦意,又低下了头:“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
谢珏垂眸看着手里的香囊。
针法粗劣,式样庸俗,鸳鸯绣得像个瘪嘴鸭。
他若要绣品,宫中的绣娘随他挑,比这精巧十倍百倍的,也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崔皎还想把它收回去,她以为他很稀罕这玩意么?
丑死了,她竟然还为此在手上留了那么多疤。
心头冷嗤一声,他将香囊收回袖中。
随后,门被推开,人未至,声先到,一道掐尖细柔的声音传来:“扰了谢大人休憩,真是罪过,罪过。”
谢珏起身:“李公公言重,正事要紧。”
若是崔皎或旁人来,必定能认出,忽然出现谢珏的书房的这位,是宣政殿跟前的熟脸,圣上身边的红人,李继。
这般的人物,连崔皇后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李继对谁都是一副笑脸,瞧着和和气气的,吊梢眼里却闪烁着精光:“方才我听到谢大人的下属传信,说是终于查到太子的手笔了?”
无人知晓,圣上派谢珏亲去陇州,醉翁之意不在酒。
魏王旧部早已不成气候,就算逃出长安,也不过是丧家之犬,能翻出什么浪来,何至于如此大张旗鼓,还派圣上的心腹亲自出马,一去就是三个月?
当然是因为魏王及心腹手中,捏着太子不小的把柄。
正所谓,鹬蚌相争渔人得利。圣上查了崔家跟太子多年,一直没有什么眉目。
魏王没用,那些把柄却有大用。若跟着一同不见天日,实在是可惜。
只是太子做事隐蔽,相关的线索原本已经断得一干二净。
本以为再无可查。谁料谢珏竟从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捞出了漏网之鱼。
他这几日审了不少人,也杀了不少人,原本以为都是无用功。直到一个时辰前,终于有人的嘴里吐出了有用的东西。
这消息自然惊动了宫中,李继半点不敢耽误,当即就赶了过来。
寒风拂过竹林,满园窸窣,盖住了话声。
说过正事,气氛重新松快下来。
李继又笑着调侃:“谢大人早些推了会面,说要休沐,我还觉得新奇,得是什么事耽搁了您这位大忙人。”
这种事,寻常男子不好议论,他一个混迹深宫的太监,揶揄两句却无妨。
“莫不是前阵子太忙,后院起火了,得忙着哄夫人?”
不论是李继还是旁人,对崔皎的印象都还停留在极为浅薄的层面,都当是长相艳丽的狐狸精胡搅蛮缠,强摘下了无情无欲的高岭之花。
谢珏若是一反常态跟她待在一起,定然是又被她缠上了。
对此,谢珏也从来没有否认过。
李继心头不免感叹,说来也真是孽缘,圣上早就下了要连根拔起崔家的准备,作为他的心腹,谢珏本就是对付太子与其母族的一把利刃。
谁料得到,崔家那个最不受宠但最貌美的小娘子会爱上谢珏,还阴差阳错跟他成了亲。
当真是添了不小的麻烦。
不过,这硬凑来的三年夫妻情分也并无什么用处。
早在刚成亲时,圣上就许诺过谢珏,来日为他亲自物色续弦。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也辛苦大人,得等到他日崔家树倒猴孙散,大人才能落了个清净,如今还得再费些心思。”
谢珏只道:“无妨,逢场作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