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皎愣了下,有点不明所以:“我正在往这儿走啊。”
男人的视线压在她脸上,不冷不热:“需要走一炷香?”
他怎么算得这么清楚?
崔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路上耽搁了多久,更不知他怎么一上来脸色就这么臭,思来想去,只有一个答案。
“你是在这儿等了我一炷香吗?”
“顺路遇见同僚,下来聊了几句罢了。”
谢珏面露轻哂:“若非他提醒,我还不知你在人前出尽了风头。”
那语气毫无夸赞,甚至还有几分居高临下的讽刺。
也不难想,谢珏定是瞧不上她耍的那点小聪明。
尤其是与沈蕙的才学对比,高下立判。
至于是哪位同僚,竟然能与谢珏搭上话——
崔皎的脑袋刚一偏,都还没瞧清楚来往的人影有几何,耳畔便立即响起谢珏发凉的声音:“你又想找谁?”
“……”崔皎默默地把脑袋扭了回来,“没什么,看看风景。”
她听得出来,谢珏语气里明显压着不耐烦,大抵是并不情愿等她,一开口都像是审讯犯人。
崔皎不想接茬:“难得出来一趟,我方才便绕了远路散散步,走吧,我们先回去。”
她没有牵扯出意外碰见的贺臻,一听到那个名字,谢珏肯定又要没完没了。
至于绕远路的原因,就更没必要说了,赶紧翻篇要紧。
谢珏却嗤了一声:“也是,春光正好,外头的景致,自然比府中要叫人流连忘返。”
“……?”
这又是哪跟哪?
崔皎知道他肯定话里有话,却实在不明白他到底想说什么。
她干脆便当谢珏说的就是字面意思,慢吞吞地应道:“府里头再好,日日瞧着也腻了,外头新鲜,难得出来,我总得瞧上两眼。”
男人的脸色唰的黑了。
“崔皎——”
“妹妹!”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崔茵快步走过来,视线在崔皎跟旁边的男人之间打了个转。
她假装看不见谢珏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态,笑得亲热:“阿皎妹妹同妹夫真是伉俪情深,我瞧着都羡慕。”
“咱们姊妹也好久没有聚过了,正巧明日得闲,我同阿婉去瞧一瞧你如何?”
崔婉是四房的,同她一丘之貉。
崔茵可打得好算盘,若答应了,正好与谢府走动走动,给夫家同谢珏牵线搭桥。
谢珏如今身份显贵,旁人想与他搭上一句话都不易,她难得与谢珏沾亲带故,自然得好好利用筹谋。
若拒绝了,便让谢珏亲眼瞧一瞧,崔皎待人如何凉薄,连自家的亲姐妹都经营不好。
总之怎么都不是亏本的买卖。
崔茵紧盯着崔皎,崔皎刚一张口,便被男人冷淡打断:“愣着作甚?走了。”
两人皆是一愣。谢珏便已扣住崔皎的手腕,将她带上了马车。
帘子跟着落下,崔茵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男人的声音隐约从车帘缝隙里漏出来,冷淡与不耐溢于言表:“……你很闲么,整日都知道惦记这些阿猫阿狗。”
他似乎压根没想着要避着外头的人。分明数落的是崔皎,可却像是一巴掌打在了崔茵的脸上。
崔茵的笑立即僵住了,脸色几乎是一下红一下白。
旁人听见隐约的动静,好几双目光往这边看来。崔茵避开那些探寻的视线,侧过身快步走开了,连背影都透着一股仓皇。
车内,两人对坐,中间隔着一道不长不短的距离。
崔皎扶着额头,“你”了半天,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一方面感谢谢珏,替她堵住了崔茵的嘴。
谢大人的表现如此恶劣,只怕崔茵下辈子都要对谢府与她退避三舍。
某种程度上,也是一劳永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