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另一方面——
“你说话好歹也避着些人,外头可有那么多双耳朵。”
以后都是要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他说什么阿猫阿狗,若是谁听进去了可怎么办?
谢珏面无表情:“你倒也知道外边那么多双耳朵。”
“……”
看起来一点悔改之意都没有。
没嫁给谢珏之前,崔皎听长安城的人议论过谢珏,说他那个位置,既是天子近臣,又干的是干的都是见血得罪人的差事,必然只能做孤臣。
因此,他从不与人走得太近,待人也一贯疏离,向来独来独往。
便是娶了崔氏女,在查案办事时,他对太子一党与崔氏族人也从未有过优待,照例公事公办。
但哄了谢珏整整三年后,崔皎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有没有可能单纯就是因为谢珏脾气很差。
对她尤其,对别人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当然不会再哄他了,只是不想再面对他那些莫名其妙的脾气——
不,也不算莫名其妙,崔皎忽然想明白了。
谢珏:“回府之后——”
崔皎的手捏住膝上的衣料:“你若是因为旁人对我有意见,直说便是,何必拐弯抹角。”
谢珏顿了一下,才凉声道:“你倒会把自己的错撇得干干净净。”
言下便是否认。
但他说的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崔皎瞧见那短暂的一顿,便知道她猜对了。
谢珏定是在为沈蕙出气。
一切都说得通了,他今日不是碰巧路过,说不定正是专程来瞧沈蕙一眼的。
至于为什么把气撒在她身上。
是因为她今日不慎撞到了沈家的马车吗?还是她在席上用旁门左道与沈蕙相提并论,辱没了沈家娘子?
亦或者,只是单纯因为瞧见了白月光,便觉得她更是面目可憎,耐心全无。
马车里一下子安静了,谢珏似乎对她的话很不高兴,抿着唇一言不发。
崔皎不想看他,干脆将窗帷掀开一条缝,看向外头的景色。
直到马车停稳,帘外传来下人的声音,才总算打破了这阵沉默。
谢珏连招呼都没打一声,直接先下了车,径自往书房去了。
崔皎独自在车上坐了片刻。
这大概是这三年里,她头一回在谢珏面前提起沈蕙。
哪怕没说名字,男人的反应也如此明显。
她没有多想要斤斤计较,只是回忆起了旧事。
那时她也听说了圣上像是想要给谢珏跟沈蕙赐婚,心头又急又酸,准备了两三日才终于鼓起勇气去探谢珏的口风。
谢珏瞥了她一眼,语气冷淡:“我的事,同无关的人有什么干系?”
追着他跑那么久,崔皎的脸皮早就被练厚了。
唯有那日,是当真无地自容。
接下来几日,她都一个人躲在屋子里,没脸再去找谢珏。若他真要成亲,她并不想横插一脚。
直到再次在宴上相遇,她去后院更衣,路上不慎撞见了中了催`情药的谢珏。
她不知道是谁动的手脚,可全天下都以为是她,包括谢珏。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一切都是她的错。
崔皎起身下车,丹桂一脸忧心地迎上来:“夫人,老爷刚刚……”
崔皎拍了下她的手:“没事,我们先回房吧。”
……
崔皎原本以为,吵了一架,谢珏今晚总得该歇在别院了吧。
结果太阳一落山,她从后院回到厢房里,却忽然发现屋里莫名其妙多了一道身影。
……不是,谢珏怎么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