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崔老夫人的马车驶入长安城。
崔家随即递出请帖,却没有直接送到谢府,快马出了城,一路往东南而去,直奔蓝田。
蓝田是东南方向出长安的必经之地,距离长安城不算远,约莫四五个时辰的路程。
谢珏奉命出京办差已有三日,便暂住在蓝田官驿。
托夫人的福,崔这个字近来都是谢大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这请帖也自然送不到谢大人手里。
“大人奉命在外,一应私务皆留京处置。若有家事,送往谢府便是,不必递到此处。”
遣送走崔家的人,郑生折返去见谢珏。
才走到门前,便见底下的人低着头快步退出来,脸色灰败,额角还挂着冷汗,险些与他撞个正着。
不用想都知道,定是方才出了纰漏,又被骂得狗血淋头。
郑生还有句实话没跟崔家人说,眼下凑到谢大人跟前,实在不是时候。
自那日夫人惹了他不快,谢珏从主院出来后,几个办事不力的属下便接连遭了殃,一个个被斥得面无人色,恨不能当场以死谢罪。
接下来几日,他仍照常上朝下朝,看不出什么异样,只是难得有空去亲自审了几个硬茬的犯人。
一具具血肉模糊的身子被拖出来,地上蜿蜒着长长的血痕。刑罚之酷烈,连他们这群惯见血腥的人都看得眼皮直跳,不愿多瞧。
谢大人办差时向来不近人情,手段狠辣,不留余地,谁落到他手里,脱层皮都是最轻的了。
底下人对此早已司空见惯,只是这一回,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心头分明还压着另一桩火气。
他们不清楚,郑生心里却明镜似的。大人一向厌烦夫人,每回动这样大的怒气,定然跟夫人脱不了干系。
只是即便如此,审完犯人之后,谢珏还是会雷打不动地回府,在书房待上一两个时辰,也没做什么,都是在看些最琐碎的公文。
郑生斟酌再三,谨慎问道:“大人,若夫人又找来……”
谢珏冷笑一声:“谁敢放她进来?”
听他这话,分明已经厌烦到连夫人的名字都不愿再听,更遑论见人,郑生遂三缄其口,一心严防死守。
直到几日后,李公公忽的传来急信,催谢大人即刻动身去蓝田。临行前,大人忽然把他叫到跟前:“崔皎呢,被你拦下来了?”
郑生如实相告:“属下这几日都未曾见过夫人。”
男人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自那之后,到了蓝田这几日,大人的脾气愈发阴晴不定,底下人个个提心吊胆,苦不堪言。
郑生收回思绪,进门行礼,还没开口,案后的人便开口道:“方才长安来人了?”
这些动静自然瞒不过谢大人的眼睛,只是郑生没想到他会纡尊过问。
“是崔家的人,”郑生将请帖的事简略说了,又道,“属下已经将人遣回,不会再来叨扰大人。”
谢珏抬起眼睛:“请帖呢?”
郑生一怔,显然没料到这个问题:“自然是原路退还,让他们一并带回去——”
“谁让你退的?”谢珏语气顿时冷了下来,“既是崔家的帖子,便送回府里,让崔皎自己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