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被押回BEA后,审讯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苏时安坐在隔壁的监控室里,隔着单向玻璃看着刘建国的脸。那张脸已经彻底垮了,眼袋深得像两道沟,嘴唇干裂起皮,双手一直在抖。沈既明坐在他对面,语气不急不慢,但每个问题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去。
“铁箱是什么时候送到B-7的?”
“上个月中旬。”刘建国的声音沙哑,“具体哪天我记不清了。”
“谁送来的?”
“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开着白色的金杯车,车牌被挡住了。他把箱子卸下来就走了,没说话。”
“箱子有多重?”
“很重。我一个人搬不动。是用手推车推进仓库的。”
沈既明在笔记本上记录了几笔。“箱子用什么材料封的?”
“铁皮。焊接死的。那个人说不能打开,否则会死。”
苏时安攥紧了拳头。焊接死的铁箱,里面装的什么东西需要这么严密的密封?
“你最后一次见到铁箱是什么时候?”沈既明问。
“上周三。”刘建国说,“我去仓库取货,箱子还在。后来……后来我就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转移走的。”
上周三。苏时安回忆了一下——那天晚上,信使带着人出现在槐荫巷,用了灵力干扰器。同一天,铁箱还在B-7。第二天,他们去B-7清理现场时,铁箱已经不见了。转移发生在周三晚上到周四上午之间。
沈既明站起来,合上笔记本。“你想想,还有没有别的线索。任何你可能觉得不重要的细节。”
刘建国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有一件事。”他终于开口,“那个送箱子的人,他的车上有一股味道。”
“什么味道?”
“化学味。但不是提取液的那种。更刺鼻,像……像医院里的消毒水。”他顿了一下,“我当时觉得奇怪,但没多想。”
苏时安的心猛地一沉。消毒水。
沈既明从审讯室出来,走进监控室。苏时安立刻站起来。
“消毒水。会不会是医院的?”
“有可能。”沈既明在椅子上坐下,“但也不排除是实验室或者化工厂。”
“临市有哪些地方有这种气味?”
“很多。化工园区、医院、研究所、制药厂。”沈既明看着他,“但如果我们假设铁箱里的东西跟方远志有关,那最有可能的是——”
“外婆的研究所旧址。”苏时安接过话,“那里有实验室,有化学试剂,而且方远志在那里待过。”
沈既明沉默了几秒。“明天去。”
宋秋雨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你们看这个。”她把平板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临市的地图,标注了几个红点。
“这是什么?”苏时安问。
“刘建国运输公司的GPS记录。”宋秋雨说,“我查了他名下所有车辆过去三个月的行驶轨迹。有几辆车反复出现在同一个地方——临市北郊,离你外婆的研究所旧址不远。”
苏时安放大那个区域,看到一条窄路通向一片树林。树林后面有一栋建筑,没有标注名称。
“这是什么地方?”他问。
“临市第一农科所实验基地。”宋秋雨说,“废弃十年了。”
苏时安想起外婆笔记本里写的——“1968年,农科所实验基地,灵力浓度异常高,疑似地下有矿脉分支。”
“刘建国去过那里?”沈既明问。
“去过。至少五次。最近一次是上周二。”宋秋雨说,“每次停留时间不长,大概半小时。”
苏时安的心跳加速了。“那里可能也是一个储存点。铁箱也许就在那里。”
沈既明站起来。“明天一早去。今晚,你回去休息。”
苏时安摇了摇头。“我不累。”
“你累。只是感觉不到。”沈既明看着他,“回去睡一觉,明天才有精神。”
苏时安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对上沈既明的眼神,把话咽了回去。
“好。”
他走出监控室,穿过走廊,推开BEA的大门。天已经黑了,停车场的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地面上,像一层薄霜。他走到银杏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银杏的叶子快落光了,只剩几片在枝头摇摇欲坠。
“外婆,我们找到了一条新线索。”他轻声说,“实验基地。你在笔记本里提到过那个地方。”
银杏的叶子沙沙地响。
“明天我去看看。”
叶子摇得更厉害了。
苏时安收回手,上了车。他发动引擎,车子驶出BEA,驶上公路。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