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天黑——是云。大片的乌云从北边压过来,遮住了夕阳,把整个槐荫巷笼罩在灰蒙蒙的阴影里。风停了,树叶不响了,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苏时安站在老槐树下,仰头看着天空。那些银白色的纹路在树干上微微发光,比平时更亮。
“沈既明。”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来了。”
沈既明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枪。“检测仪没有报警。”
“不是检测仪。”苏时安把手掌贴在树干上,“是树。它在告诉我。”
老槐树的叶子开始剧烈地摇晃。不是风吹的——是它在害怕。
巷口的方向,出现了一个人影。一个人,穿着深色的风衣,没有戴帽子。花白的头发在风中轻轻飘动。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什么。苏时安看着那张脸——在照片上见过,在梦里见过。方远志。
沈既明举起手枪。“站住。BEA。”
方远志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头,看着苏时安,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苏时安。”他的声音很低,很稳,“你跟你外婆,长得很像。”
苏时安攥紧了拳头。“你来干什么?”
“来完成我二十年前就该完成的事。”方远志往前走了一步,“把那棵树交给我。”
“不可能。”
方远志又走了一步。“你以为你能拦住我?”
沈既明的手指扣在扳机上。“你再走一步,我开枪。”
方远志停下了脚步。他看着沈既明,目光里没有任何恐惧。“年轻人,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沈既明的声音很冷,“一个逃犯。”
方远志笑了一下。“逃犯?我只是在做我认为对的事。”
苏时安往前走了一步。“你认为对的事,就是毁掉植物、污染土壤、害死无辜的人?”
方远志看着他。“那些植物,只是工具。灵力,只是资源。我在做的,是让这个世界更高效。”
“高效?”苏时安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知不知道,那些被污染的树,会疼?”
方远志沉默了几秒。“疼?植物不会疼。它们没有神经系统。”
“它们会。”苏时安走到老槐树前,把手掌贴在树干上,“它们会害怕,会痛苦,会死。你听不到,不代表它们不会。”
方远志看着他的手。“你的能力,继承自你外婆。但你把这种能力用错了地方。你应该用它来帮助我,而不是阻止我。”
“帮助你?”苏时安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帮助你毁掉我外婆的树?”
方远志沉默了很久。风吹过,他的风衣在风中飘动。
“苏时安,你以为你在保护这棵树。但你知道这棵树下面有什么吗?”他往前走了一步,“灵力矿脉。整条槐荫巷的水脉,都汇聚在这里。这棵树,是这条水脉的守护者。只要你把它交给我,我就能控制整条水脉。”
苏时安看着他的眼睛。“然后呢?你控制了水脉,就能控制灵力。控制了灵力,就能控制所有人。”
方远志没有否认。
“你以为你在创造新世界。”苏时安说,“但你只是在毁灭旧世界。”
方远志看着他。“新世界的诞生,总要付出代价。”
苏时安摇了摇头。“你错了。新世界,不需要建立在废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