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队的最前方,展位后面,站着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他正低头看着一份简历,侧脸对着这边,线条冷峻,眉心微微蹙着。
阳光从展厅的天窗落下来,在他肩头铺了一层淡淡的光。
任晓月的手忽然有点凉,那个侧脸,她太熟悉了。
五年的梦里出现过无数次,醒来之后又要拼命忘记的那个侧脸。
古雅在旁边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
她只看见那个男人抬起头,把简历递还给面前的学生,说了几句话,然后目光随意地往这边一扫——
任晓月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到了古雅身后。
“怎么了?”古雅回头看她。
“没、没什么。”她的声音有点紧,“那边人太多,挤得我有点透不过气。”
古雅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没多想,又转回去继续排队。
任晓月站在她身后,手心里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
也许是因为太突然了,她还没准备好。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以为上海那么大,扬州也不小,两个人可以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不再相交。
可是他就站在那里。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隔着嘈杂的人群,隔着三年说不清道不明的时间。
喻柏森。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像念一个很久远的咒语。
那边,喻柏森又接过一份简历,目光扫过上面的名字,然后抬起头,微笑着和面前的学生说了几句话。
那个笑容礼貌而疏离,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样子。
任晓月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
“晓月!到我们了!”古雅拽了她一把。
她抬起头,跟着古雅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盛和文化的展位前面。
招聘的老师很热情,问古雅一些问题,她听着,偶尔帮忙补充两句,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很顺利。
直到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任晓月?”
那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她的后背瞬间僵直,熟悉到她握着简历的手收紧了一下。
她脚上像是灌了铅一样,她拖着沉重的脚缓缓地转身。
喻柏森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像是路过这里时无意间看见了她。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那双眼睛,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微微眯了一下。
“好久不见。”他说。
“喻柏森,好久不见,你怎么也在这里?”任晓月扯出一丝笑意,硬生生挤出了一句话。
“我们扬州分所在招聘,我正好出差所以过来看看,你呢?什么时候回国的?”
“刚回来几天。”任晓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可是她能明显感受到自己身体在微微发抖,“陪朋友来看看。”
她往旁边让了半步,把古雅露出来。
古雅一脸懵,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转,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卧槽”的震惊。
喻柏森顺着她的动作看了一眼古雅,礼貌地点了点头,又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任晓月脸上。
五年了。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不是三年,是五年。
从她消失的那天算起,一千八百多个日夜。此刻她就站在他面前,比记忆里瘦了一些,蓄了长发,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总是温温的,像秋天的阳光。
可那双眼睛里,现在只有客气和疏离,像是看一个不太熟的故人。
“你……”他顿了顿,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问她当年为什么消失?问她为什么改他的志愿?问她这五年过得好不好?还是问她——知不知道他找了她多久?
都不是适合在这里说的话。
“挺好的。”他最后只是这么说,“回来就好。”
任晓月垂下眼睛,点了下头。
空气忽然变得很安静,周围的嘈杂仿佛被什么隔开了。古雅在旁边欲言又止,几次张嘴又闭上。
一旁的古雅看到两人一直看着对方,“那你们聊,我去那边看看——晓月你一会儿来找我。”,说完,她知趣离开了。
剩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任晓月忽然有点后悔今天出门,她应该在家睡觉的,应该陪妈妈去买菜的,应该做任何事,就是不应该来这个校招。
“你……”喻柏森又开口。
“我……”她同时说话。
两个人同时停住。
喻柏森做了个“你先说”的手势。
任晓月抿了抿嘴唇:“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古雅还在等我。”她转身要走。
“任晓月。”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高,却让她生生停住了脚步。
她背对着他站着,没有回头。